趙磊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墩,嘴裡還嚼著藕片,含含糊糊地說:「我宣布,我的校園生活,正式結束了。」
王鶴夾了塊魚肉:「你那也叫校園生活?天天翹課打遊戲。」
「那也是校園生活的一部分。」趙磊不服氣。
「你以為我想翹?是課不配擁有我。」
楊濤笑了一聲,端著酒杯沒喝,晃了兩下。
陳舟往鐵盤裡加了一把豆芽,用筷子翻了翻,炭火烤得滋滋響,油煙往上竄,二樓通風一般,四個人都出了點汗。
趙磊灌了口啤酒,打了個嗝,掃了一圈桌上的人:「說真的,四年了。」
沒人接話,但都停了筷子。
「大一那會兒軍訓,楊濤中暑被抬走,王鶴替教官喊口令被罵了一頓,舟哥站那兒一聲不吭曬了一下午……」
「你呢?」王鶴問。
「我在醫務室陪楊濤吹空調。」
楊濤笑著搖頭:「你是自己裝肚子疼跑過來的。」
「那也是陪你。」趙磊理直氣壯。
幾個人笑了,趙磊又倒了杯酒,舉起來:「不說了,干一個。」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聲音不大,在嘈雜的烤魚店裡淹了下去。
喝了兩口,楊濤放下杯子,說了句:「以後結婚了記得發請帖。」
趙磊嚼著花生米,耳朵豎起來了:「等等,你這話,是不是有準備結婚的打算了?」
楊濤沒否認:「嗯。」
趙磊筷子停了:「多久的事?是不是那個梁柔?」
「嗯。」
趙磊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大了不少:「臥槽,從打遊戲開的麥認識,一路走到結婚?你倆是真的假的?」
「真的。」楊濤說,「年底差不多。」
趙磊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抱在腦後,仰著頭看天花板,嘴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氣。
「怎麼了?」王鶴問。
「羨慕,打個遊戲都能打出老婆來,我打了四年,只打出個腱鞘炎。」趙磊說。
王鶴沒忍住笑了,陳舟也笑了一下,低頭喝了口酒。
趙磊突然轉頭看王鶴:「你呢?你那個高中的女生還有聯繫嗎?」
王鶴說:「還是和往常一樣。」
「那多久結婚啊。」
「你管得著嗎。」
「我管不著,但我想知道,這個寢室是不是就剩我一個單身的了。」趙磊目光又轉向陳舟,眯著眼。
「舟哥,你呢?」
陳舟夾了塊土豆:「什麼我呢。」
「你就別裝了,你天天不回宿舍,衣服越穿越講究,上周我還看見你買花……」
「買什麼花?」陳舟看著他。
「學校南門那個花店,我親眼看見的。」
王鶴和楊濤都看過來了。
陳舟喝了口酒,把杯子放下:「買來放辦公桌上的,那邊空氣不好。」
趙磊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騙鬼呢,買百合放辦公桌?」
陳舟臉上沒什麼變化,又夾了塊魚。
趙磊見他不接茬,一拍桌子:「行行行,不說不說,到時候你結婚請帖別落下我就行。」
陳舟嗯了一聲,沒多說。
但趙磊這句話倒是提醒他了。結婚請帖這個事,他確實還沒想過。
婚期大概定在暑假,蘇淺那邊肯定有一套安排,公司那邊、她的朋友圈子、家裡的親戚。他這邊呢?
爸媽那邊的親戚,老家幾個關係近的叔伯,然後就是同學。
坐在對面這三個,肯定要請。
還有吳幼檸那邊,她知道他和蘇淺的關係,到時候應該也會到,其他的同學,到時候再想。
陳舟在心裡過了一遍,發現自己這邊需要發請帖的人,兩隻手差不多數得完,蘇淺那邊估計得按公司規模來。
烤魚吃完了,鐵盤裡只剩底下的豆芽和焦了的藕片,四個人把啤酒喝了個乾淨,桌上擺了八個空瓶子。
趙磊打了個酒嗝,摸了摸肚子:「走吧,再坐下去老闆要趕人了。」
下了樓,夜風吹過來,陳舟腦子清醒了一點,但腳步還是有點飄。
趙磊摟著楊濤的肩膀,走路歪歪扭扭的,王鶴走在最後面,手插在褲兜里,臉上泛著紅。
「回宿舍吧。」王鶴說。
「急什麼,最後一次了,在學校再逛逛。」趙磊甩開楊濤,兩隻手張開,原地轉了一圈,差點踩進花壇里。
四個人從南門往校園裡走,路燈一盞一盞的,把影子拉得老長。
操場那邊有人在跑步,圖書館還亮著燈,考研的那幫人估計還沒出來。
趙磊走在前面,突然停下來:「去那邊坐坐。」
他指的是教學樓前面那排長椅。
四個人走過去,長椅就一條,不長,四個大男生擠在上面,肩膀貼著肩膀,陳舟被夾在趙磊和王鶴中間,楊濤在最右邊,半個屁股懸在椅子外面。
「你往裡挪挪。」楊濤拿胳膊肘頂趙磊。
「沒地方了,你瘦你多讓讓。」
「我一百四十斤。」
楊濤沒理他,自己往外挪了挪,勉強坐穩了。
四個人就這麼擠在一條長椅上,誰都沒說話,看著前面那棟教學樓,教學樓的燈關了大半,只有三樓幾間教室還亮著。
操場方向傳來跑步的腳步聲,還有人在喊口令,不知道哪個社團在搞夜訓。
趙磊眯著眼看遠處,突然說:「你們看,那幫人。」
陳舟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校道上有幾個學生騎著共享單車,速度不快,搖搖晃晃的,應該是在刷校園跑。
「用騎車代替跑步,現在的大一挺會玩。」趙磊說。
王鶴看了兩眼:「我們那時候不也這樣?大一軍訓完第一個月,你就研究怎麼把手機綁在狗身上代跑了。」
「那是我的創新精神。」
「後來呢?」楊濤問。
「後來沒找到狗。」趙磊說。
陳舟笑了一下,他記得這事,趙磊當時在寢室群里發了條消息:誰有狗借我用一晚。
王鶴回了句:你就是,然後趙磊和王鶴冷戰了兩天。
「和我們那時候真的好像。」趙磊看著那幾個騎車的學生,聲音低了一點。
沒人接話。
那幾個學生騎著車從路燈底下過去了,笑聲飄過來,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那個勁兒,就是大一的那種勁兒,什麼都新鮮,什麼都有意思。
四年,說快也快,說慢,好像也沒多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