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在長椅上坐了十幾分鐘，突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吧，回去了。」
四個人從長椅上站起來，往宿舍方向走，路燈把影子拖在地上，四條影子歪歪扭扭的，走幾步就疊到一起。
到了16棟樓下，門禁燈亮著，趙磊刷了卡，四個人上了樓。
302的門推開，熟悉的味道。
陳舟站在門口，打量了一下這間寢室。
趙磊踢了拖鞋爬上床，從上鋪探下頭來：「舟哥，今晚別走了吧。」
「不走。」
「那行。」趙磊縮回去了。
陳舟拍了拍枕頭上的灰，把被子掀開抖了兩下，躺上去。
床板硬得硌背，他在江望府住慣了，再躺回這張床，身體第一反應是不適應。
對面楊濤已經上了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趙磊在上鋪翻來覆去，床板嘎吱響。
「趙磊，你別動了。」王鶴說。
趙磊沒吭聲，過了幾秒，床板又響了一下。
陳舟躺著，手枕在腦後勺，這應該是最後一次在宿舍睡了。
下個月辦完離校手續，鑰匙一交，302就跟他沒關係了。
陳舟把手機拿出來，編了條消息給蘇淺：今晚住宿舍。
蘇淺秒回：知道了。
蘇淺：你能睡得著？
陳舟打了兩個字：能睡。
蘇淺沒再回了。
趙磊的呼嚕聲先起來了。這傢伙喝了酒打呼嚕特別響，四年了，每次聚完餐回來，302就是一場噪音災難。
王鶴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也沒了動靜。
楊濤的手機屏幕暗了。
陳舟閉上眼，趙磊的呼嚕聲一浪一浪的，他聽了一會兒，覺得也沒那麼吵。
以前嫌煩，現在聽著也煩……
大概兩點多的時候，他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
第二天陳舟醒的時候，手機顯示八點十分。
趙磊還在睡，呼嚕聲小了，嘴張著，口水流了一截在枕頭上。王鶴的床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陳舟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手機。
昨晚跟他爸打電話的那些事，他一直記著。
他媽說「人家那個條件，咱們去了，我怎麼開口說話」，他爸說「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他爸是這麼說的，但陳舟知道他爸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陳舟打開銀行APP，輸了個數字：100000。
收款人：徐娟。
備註欄空著，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爸媽，你們放心，兒子現在也賺錢了，你們別有壓力。
點了發送。
十萬塊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了，專利那邊的收益加上淺知科技分的，帳上遠不止這個數，這是給他們一個底氣。
見蘇淺家的時候，腰杆能直一點，過了三分鐘，手機響了。
徐娟的語音電話。
陳舟接起來，還沒說話，那邊先開了腔。
「陳舟，你這錢哪來的？」
「賺的。」
「你一個學生賺什麼錢？你是不是借的？」
「媽，我跟你說過，我有個專利，分了錢。」
「專利能分這麼多？」
「能。」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你別騙我。」
「我騙你幹嘛。」
又安靜了。然後徐娟的聲音變了，帶著鼻音：「那你自己也留著點，別都給我們。」
「夠的。」
「你……」徐娟停了一下，「你有出息了。」
就這麼一句，聲音悶悶的，後面的話被吞回去了。
陳舟沒接，等了兩秒。
「媽，到時候見面，你跟我爸正常穿就行，別想太多。蘇淺她爸媽人很好。」
「嗯。」
「我先掛了。」
「等一下，你爸昨晚一晚上沒睡著，翻來覆去的，你別說我告訴你的。」
「知道了。」
掛了電話，陳舟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下了床洗漱。
陳舟收拾了一下桌面上自己的東西，U盤、兩本書、一個舊滑鼠，裝進袋子裡，他看了一眼302的門牌，把門帶上了。
……
中午到江望府的時候，蘇淺在客廳沙發上抱著筆記本電腦。
「回來了？」
「嗯。」
「宿舍睡得好嗎。」
「趙磊打呼嚕。」
蘇淺沒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你妹妹說下午過來。」
「陳念？」
「你還有別的妹妹嗎？」
陳舟把東西放下，走到廚房倒了杯水。
「我姐今天不在，出去了。」蘇淺說。
「去哪了？」
「約了謝文博，沒細說。」
陳舟端著水杯出來，在蘇淺旁邊坐下，蘇淺合上電腦，把腿縮上來，腳踩在沙發墊上。
「有個事跟你商量。」
「說。」
「請帖。」
陳舟點了下頭，他昨晚剛想過這事。
蘇淺從茶几上拿了個本子，翻開，上面已經列了兩頁紙。
陳舟湊過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名字，分了好幾列，有標註「公司」的，有標註「學校」的，有標註「家裡」的。
「你這邊的人你列一下。」蘇淺把本子遞給他。
陳舟接過來，翻到空白頁，拿起筆。
他寫了「陳建國、徐娟」，停了一下，又寫了「大伯、二叔」。然後是幾個高中同學，再往下，室友三個，吳幼檸。
寫到這裡他筆停了。
蘇淺側過頭看了一眼：「就這些？」
「差不多。」
蘇淺把本子拿回去，翻到自己那一頁，兩頁紙，三十多個名字，公司那欄還沒寫完。
「你這也太少了。」
「我人際關係簡單。」
蘇淺看著他的那一頁，數了數：「十一個人？」
「可能還有幾個親戚，回頭問我爸。」
「那加上也不超過二十。」
「二十個人怎麼了。」
「沒怎麼，我這邊光淺知科技就得發十五張。」
陳舟靠在沙發上，把水杯放在膝蓋上。
蘇淺用筆尖點了點本子上的名字：「華騰那邊要不要發？」
「你跟華騰的人熟嗎？」
「對接的那幾個還行，不發不太好看。」
「那就發。」
蘇淺在華騰後面畫了個圈，又說：「酒店你有想法嗎？」
「你定。」
「我讓吳幼檸幫忙看了幾家，南城那邊的。」
「吳幼檸？」
「她做事細，我忙不過來。」
陳舟想了想，吳幼檸確實靠譜，而且也在淺知科技實習，保密方面也沒問題。
「行，你跟她對接就行。」
蘇淺在本子上又寫了幾筆，然後抬頭看他：「你那邊的錢夠嗎？」
「什麼錢？」
「婚禮，酒席，亂七八糟加起來不少。」
陳舟看了她一眼：「我出。」
「我沒說讓你一個人出。」
「我出。」陳舟又說了一遍。
蘇淺盯著他看了兩秒，沒爭，低頭在本子上寫東西。
門鈴響了。
蘇淺抬頭看了一眼門口：「你妹到了。」
陳舟起身去開門。門一開，陳念站在外面，背了個帆布包，手裡提著一袋水果，臉上笑嘻嘻的。
「哥！」
「進來。」
陳念換了拖鞋，一路小跑進客廳，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放，眼睛四處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