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剛才那股勁不知道跑哪去了，脖子往後縮了一截。
「你說什麼？」蘇淺的聲音很輕。
「我說……」陳舟頓了一下，「能不能再來一次。」
說完他自己先別開了眼。
蘇淺看著他，沒出聲。
屋裡就空調在響。
陳舟等了幾秒，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太直了，腦子裡開始想怎麼圓，還沒想出來，蘇淺開口了。
「不可以了。」
陳舟：「……哦。」
「太痛了。」蘇淺把被子又拉上來一點，聲音悶在裡面。
「以後再說吧。」
陳舟沒吭聲，老老實實躺著。
過了兩三秒，被子裡又傳出來一句，聲音比剛才還小。
「……雖然我也很爽啦。」
陳舟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側過身，伸手把蘇淺連人帶被子撈過來，從後面抱住了，蘇淺被他箍著，掙了一下，沒掙動，也沒再掙。
陳舟的下巴擱在她肩膀上，隔著被子，聲音貼著她的耳朵。
「好，那就明天。」
蘇淺在被子裡翻了個身，面對著他，就露了半張臉。
「你就這麼想做這種事情嗎？」
陳舟沒躲，也沒笑，就那麼看著她。
「嗯。」
蘇淺被他看得把臉埋了下去，額頭抵在他鎖骨上面。
安靜了一會兒。
「那……那就明天再來。」
聲音很小，含含糊糊的，要不是耳朵貼得近，根本聽不清。
陳舟沒接話，他把手臂收緊了一點，下巴從她肩膀上挪開，低頭，嘴唇貼在她頭頂。
蘇淺沒動。
蘇淺在想，蘇淺你今天是不是有毛病，平時逗他的時候嘴多利索，今天說幾個字臉就燒成這樣。
但她沒再想下去。
陳舟身上熱，隔著被子都熱，她靠著他，空調的冷風吹不到，整個人被裹在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間裡。
困意上來了。
蘇淺的呼吸慢慢變均勻了。
陳舟低頭看了一眼，她眼睛閉著，睫毛搭下來，嘴唇上的口紅早就蹭沒了。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後也閉上了眼。
……
陳舟是被光晃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裡漏進來，正好打在他臉上。
他眨了兩下眼睛，沒動，腦子緩了幾秒才接上——錫城，婚房，新婚第一天。
旁邊有呼吸聲。
他側過頭。
蘇淺還在睡。頭髮散得到處都是，有一縷搭在臉上，蓋住了半邊鼻子，嘴微微張著，被子只拉到胸口，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枕頭邊上，
陳舟沒動，就那麼躺著看。
她睡著的時候跟醒著完全不一樣。
醒著的蘇淺太厲害了，說話快，腦子更快，看人一眼就能把你的底褲看穿，但睡著了就不行了，防禦全卸了，嘴邊還掛著一點沒擦乾淨的口水印。
陳舟盯著那點口水印看了好幾秒。
他想笑，忍住了，怕把人吵醒。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五分鐘，可能十分鐘，他撐起身子，湊過去，嘴唇落在她額頭上。
蘇淺的眉毛皺了一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繼續睡。
陳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給她蓋好。
然後他坐起來，低頭看了眼床。
床單皺成一團，靠中間的位置有一塊暗紅色的痕跡，不大，但在白色的床單上很顯眼。
陳舟看了兩秒，把目光挪開了。
他輕手輕腳下了床，找了條短褲穿上，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臉色還行，就是脖子側面有一道紅印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蘇淺抓的。
他摸了一下那道印子，沒什麼感覺。
出了衛生間，他走回臥室，蘇淺還在睡，姿勢都沒變。
陳舟把床單從她身子底下慢慢抽出來，動作很慢，抽一截停一下，怕弄醒她，蘇淺中間哼了一聲，他停了五六秒，確認沒醒，才繼續。
整張床單抽出來以後，他團成一團抱到陽台上的洗衣機旁邊。
他蹲下來，把床單展開，看了看那塊血漬。
搓了幾分鐘，顏色淡了不少，他把整張床單塞進洗衣機，倒了洗衣液，按了開關。
洗衣機開始轉，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去了廚房。
廚房是新的，灶台上的保護膜還沒全撕。冰箱裡有東西，是昨天提前讓人備的，雞蛋、牛奶、小米、幾根蔥。
陳舟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四十。
他把小米淘了兩遍倒進鍋里，加了水，開小火，又從冰箱裡拿了四個雞蛋出來，兩個準備煮，兩個準備煎。
鍋里的水開始冒小泡的時候，他聽到臥室那邊有動靜。
腳步聲，很輕，拖著走的那種。
蘇淺出現在廚房門口。
她穿著陳舟昨晚脫下來的白襯衫，扣子只扣了中間三顆，頭髮全亂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在揉眼睛。
襯衫很大，下擺蓋過了她大腿。
陳舟拿著鍋鏟的手停了一下。
「醒了？」
「粥？」蘇淺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那種沙。
「嗯，小米粥，還要煮一會兒。」
蘇淺靠在門框上，沒進來，打了個哈欠。打完哈欠眼睛終於睜開了，看了看廚房，又看了看陳舟。
「床單呢？」
「洗了。」
蘇淺不說話了，站在那兒，視線落在陳舟的後背上。
他穿了件白T恤，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腰上系了條圍裙，圍裙是紅色的，新房備的，上面還印了個囍字。
蘇淺看著那個囍字，嘴角動了一下。
陳舟把火調小，轉過身，看到蘇淺還站在門口。
「過來坐，還要一會兒。」
蘇淺沒動，陳舟走過去，伸手把她拉進來。
蘇淺被他拉了兩步，走路的姿勢不太對，步子比平時小，腿並得很緊，她皺了一下眉頭。
陳舟看到了，沒問。
他把蘇淺拉到面前，兩隻手摟住她的腰，把人圈進懷裡。
蘇淺下巴擱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不說話。
廚房裡粥在咕嘟咕嘟冒著小泡，灶台上的火焰很安靜。
「老婆。」
「嗯。」
「能不能在廚房裡來一次？」
蘇淺手僵了，蘇淺的聲音悶悶的：「你想在廚房裡來一次？」
陳舟沒說話，手臂收緊了一點。
蘇淺抬起頭看他，臉燒燒的，從脖子紅到耳根，但眼睛裡是那種很熟悉的挑釁。
陳舟低頭看著她。
「能嗎？」
蘇淺的表情變了。
「你滾啊……好羞恥啊，陳舟你好變態啊……」
「這是在家裡，變態點怎麼了。」
她伸手推他，沒使力，手掌貼在他胸口上，推了一下就沒再推了。
陳舟笑了：「逗你的。」
他低下頭，吻在她嘴角上。
蘇淺沒躲，這個吻很短，沒有昨晚那種勁頭，就是碰了一下，嘴唇挨著嘴唇，三四秒。
陳舟抬起頭。
蘇淺把臉別過去了。
「粥要糊了。」
陳舟回頭看了一眼，沒糊，火本來就小。但他沒拆穿，鬆開手，轉身去攪粥。
蘇淺靠在料理台邊上，雙手撐著台面，看著陳舟的背影。
他攪粥的動作很認真，勺子沿著鍋邊轉，一圈一圈的，圍裙系得不太正，右邊高左邊低，後面的帶子打了個歪疙瘩。
蘇淺看了一會兒：「陳舟。」
「嗯。」
「你昨晚洗過澡沒？」
「洗了，你睡著以後。」
「哦。」
又安靜了幾秒。
「陳舟。」
「嗯。」
「以後都是你做早飯。」
陳舟頭都沒回：「本來就是我做。你做的飯我不敢吃。」
蘇淺從後面踹了他小腿一腳。
陳舟回頭看她，蘇淺已經把臉轉開了，在看手機。
粥好了，陳舟盛了兩碗端出去，又煎了兩個蛋，煮了兩個蛋，擺在餐桌上。
蘇淺坐在餐桌對面，手機扣在桌上，兩隻手捧著碗。
粥有點燙，她吹了兩下。
「好喝。」
「嗯。」
兩個人對著吃了一頓很安靜的早飯，沒有什麼甜言蜜語，蘇淺吃完了碗裡的粥，又自己去盛了半碗。
陳舟把雞蛋殼剝好，推到她面前。
蘇淺拿起來咬了一口。
吃完了，陳舟把碗筷收了，蘇淺坐在餐桌前沒動，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陽台那邊傳來洗衣機結束的提示音。
陳舟擦完灶台走出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彎腰在她頭頂親了一口。
「我去晾床單。」
蘇淺沒說話，低頭喝剩下的半碗粥，碗擋住了她的臉。
陳舟走到陽台上，把床單拎出來展開。
白色的床單，還是有點微微血色。
他把床單搭在晾衣架上，拉平了褶皺。
陽台外面是錫城的天，七月份，太陽已經很高了，熱氣蒸上來，但陽台有風。
他站在陽台上，手撐著欄杆，回頭看了一眼。
蘇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客廳了，坐在沙發上，腿蜷在身下，還穿著他那件襯衫，手裡拿著遙控器在換台，電視裡的聲音很小。
茶几上那對喜字抱枕，被她一個抱在懷裡，一個墊在了屁股底下。
陳舟看了幾秒，轉回頭。
日子是過出來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