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人收完最後一張桌子,已經快九點了。
陳念被蘇泠拎上了車,一路上靠著車窗睡,嘴裡還含著那顆沒化完的糖。
徐娟和陳建國跟著李靜寧、蘇哲回了另一處住的地方,走之前徐娟拉著蘇淺的手說了半天,說的都是些「早點休息」「別累著」之類的話,蘇淺一句一句應著,應得很乖。
陳舟站在旁邊,聽他媽交代了三遍「別累著」,第三遍的時候,徐娟看了他一眼。
陳舟把頭轉開了。
錫城的婚房在城南,一套三居室,裝修是蘇淺盯的,陳舟只去看過兩回,鑰匙插進鎖眼的時候,他擰了兩下才擰開。
「你手抖什麼。」蘇淺站在他後面。
「鎖不好開。」
陳舟推門進去,開了燈。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客廳茶几上擺著一對紅色的喜字抱枕,是陳念前兩天偷偷放的,旁邊還壓了張便利貼,上面寫著「早生貴子」四個字,後面畫了個笑臉。
蘇淺彎腰把便利貼揭下來,看了看,折了兩折,放進了敬酒服側邊的口袋裡。
陳舟看見了,沒問。
她那身酒紅色的敬酒服還沒換。一整天下來,頭髮有點亂了,耳墜摘了一隻,另一隻還掛著,魚尾的裙擺收得很緊,走路的時候步子邁不大,從門口到客廳這幾米,她走得很慢。
陳舟跟在後面,眼睛就沒從她身上挪開過。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趙磊灌的,楊濤灌的,蘇哲也跟他喝了兩杯白的。
現在腦子是清楚的,就是身上熱。
空調開著,還是熱。
蘇淺推開臥室的門,回頭看他:「你先洗還是我先……」
話沒說完。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是陳舟關的,他一隻手按在門板上,另一隻手攥住了蘇淺的手腕,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
蘇淺的後背抵到了門上。
她抬頭,還沒來得及開口,陳舟已經低頭親了下來。
這回沒人看。
蘇淺被親得往後仰了一下,後腦勺磕在門板上,不重,咚的一聲,她抬手抓住了陳舟的領口,本來是想推一把的,手放上去了,沒推。
她腦子裡過了一個念頭:這人今天喝多了。
第二個念頭緊跟著冒出來:喝多了好。
陳舟鬆開了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著氣。
「我忍很久了。」
蘇淺看著他,眼睛眨了兩下。
「多久?」她問。
陳舟沒回答。
他又親了下來。這一回手也沒閒著,從她腰上往下,落到了裙子側邊的開衩上。
陳舟的手順著開衩探進去,貼著她的腿,一點一點往上。
蘇淺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攥著陳舟領口的手收緊了,領帶被她拽歪了,早上是她親手給他打的結,打得很正,現在全亂了。
「陳舟……」
「嗯。」
「你等一下。」
「不等。」
蘇淺愣住了,這是陳舟第一次跟她說「不」。
她想笑,沒笑出來,嘴被堵住了。
也不知道親了多久。蘇淺後來回想,只記得空調在頭頂嗡嗡地吹,吹得她後背涼,身前又熱得不行,陳舟身上的酒味不重,混著早上化妝師給他噴的那點香水,聞著有點陌生。
她聽見陳舟的呼吸聲越來越沉。
然後腳底一空,陳舟把她抱起來了。
魚尾裙擺太緊,抱起來不好使力,陳舟調整了兩下姿勢,差點把她腿磕在床頭柜上。蘇淺摟著他的脖子,低頭看了一眼地板。
「你行不行。」
「行。」
「你剛才差點把我摔了。」
「沒摔。」
陳舟把她放到床上,床是新買的,床墊很軟,蘇淺陷進去一截,她的頭髮散開了,鋪在紅色的床單上,那隻沒摘的耳墜歪到了一邊。
陳舟撐在她上面,低頭看她。
蘇淺也看著他。
她本來準備了一堆話。什麼「學弟膽子變大了啊」,什麼「今天終於開竅了」,都是她平時拿來逗陳舟的,張口就能來。
現在一句都沒說出來。
陳舟伸手,把她耳朵上那隻耳墜摘了,放到床頭柜上。動作很輕,跟剛才在門口判若兩人。
蘇淺的喉嚨動了一下。
「陳舟。」
「嗯。」
「你把燈關了。」
陳舟伸手按了開關,屋裡暗下來,只剩窗簾縫裡透進來的一點光。
黑暗裡,陳舟的聲音貼著她耳邊。
「老婆,我進來咯。」
蘇淺把臉埋進他肩膀里,過了好一會兒,悶悶地回了一句。
「……輕點。」
床跟著搖晃起來……
蘇淺的腳繃直,手指緊緊攥著床單。
……
……
一小時後。
蘇淺側躺著,背對著陳舟,被子拉到了肩膀。
敬酒服扔在床尾的地毯上,揉成了一團,方老闆要是看到,估計得心疼半天,這裙子是手工釘的珠子。
陳舟躺在旁邊,盯著天花板。
他腦子裡很亂,一會兒想的是剛才的事,一會兒又想起來,敬酒服是租的還是買的,他沒問過。
想完這個,他又想,自己剛才是不是太兇了。
他側過身,看著蘇淺的後腦勺。
「怎麼樣?」
問完他就後悔了打完遊戲都要問一句「我剛才那波操作怎麼樣」。
蘇淺沒動,過了好幾秒,被子裡傳出來一句:「痛死我了……」
陳舟一下子坐起來了。
「哪疼?我看看。」
「你看什麼看。」蘇淺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連後腦勺都蓋住了一半。
「躺下。」
陳舟沒躺,坐在那兒,手放在被子上,不知道該往哪放。
蘇淺在被子裡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動靜,從被子邊緣露出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
陳舟坐得筆直,一臉愧疚,跟在民政局門口那天差不多。
蘇淺看了兩秒,把眼睛又縮回去了。
她忍著沒笑。
兩年多了,她逗了他兩年多,結果今天晚上被這個人從門口一路按到床上,一句「不等」說得理直氣壯。
現在倒好,一句「痛」就把他打回原形了。
蘇淺在被子裡想:這帳得記著。
等我適應了就該我榨你了……
陳舟坐了一會兒,躺下了。他往蘇淺那邊挪了挪,從後面伸手,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住了。
蘇淺沒掙。
屋裡安靜了一陣。
空調的風吹在陳舟光著的肩膀上,有點涼,他沒管,把下巴擱在蘇淺的肩膀上,隔著被子。
「老婆。」
「幹嘛。」
「能再來一次嗎?」
被子裡的人不動了。
陳舟等著。
等了大概有十秒,蘇淺慢慢把被子往下拉了一截,眼睛在暗處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