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號，南城理工大學。
校門口拉了橫幅，紅底白字，「歡迎202X級新同學」。
橫幅下面支了四五個帳篷，各學院的接待點排成一排，桌上堆著材料袋和礦泉水，志願者穿統一的橙色T恤，後背印著「迎新志願者」五個字。
太陽很毒，九月的南城還沒入秋，地面曬得發燙。
陳念站在商學院接待點後面，手裡舉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商學院新生請到這裡」。
「學姐，我是商學院的，報到在哪兒？」
陳念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女生。
個子不高，扎了個馬尾，拖著一個粉色的行李箱，手裡還拎了個袋子，裡面塞著被褥。臉上出了很多汗，T恤領口都濕了。
陳念正要開口，忽然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
她眨了兩下眼，想了幾秒。
「……秦馨？」
對面的女生也愣了。
「你是……」秦馨歪著頭看了她兩眼，「陳念？」
兩個人對著站了一秒。
秦馨先反應過來的，嘴張大了：「你是陳舟哥的妹妹！我在婚禮上見過你！」
「對對對。」陳念放下牌子，笑了，「你怎麼來南理了？」
「我考的就是這兒啊，商學院，工商管理。」秦馨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哎我天，這也太巧了吧。」
「你一個人來的？」
「我哥送我來的，他去停車了。」秦馨回頭張望了一下，沒看到人，「停車場太遠了，他讓我先過來。」
陳念接過她手裡的被褥袋子，往桌子那邊帶她。
「先登記，我帶你去宿舍。」
秦馨跟在她後面，拖著行李箱，輪子在地磚上咕嚕嚕地響。
「學姐你大幾？」
「大三了。」
「那你在這兒兩年了？食堂哪家好吃你肯定知道吧？」
陳念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剛報到，第一個問題是食堂？」
「吃飯是大事。」秦馨理直氣壯。
陳念笑了，領著她去登記。
登記的時候，秦馨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哥，我在商學院帳篷這兒……對，有人接了……你猜是誰？陳舟哥他妹妹……對，就婚禮上那個……你快點過來。」
掛了電話，秦馨扒著桌子填表，填到緊急聯繫人那一欄，寫了秦淮的名字。
陳念在旁邊等著，手裡翻著新生名單。秦馨，工商管理，湖南長沙。
「填好了。」秦馨把表推過來。
陳念檢查了一遍，夾進文件夾里。
「宿舍分在12棟407，四人間。」
「有空調嗎？」
「有。」
「有獨衛嗎？」
「有。」
「那行，五星好評。」
陳念拎著她的被褥袋子往宿舍樓走，秦馨在後面拖著箱子跟著。路過操場的時候，秦馨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汗，看了看四周。
「學校挺大的。」
「習慣就好。」
兩個人走到12棟樓下，電梯等了一會兒，上了四樓，407門開著，裡面已經有一個女生在鋪床，看到她們進來，打了個招呼。
陳念幫秦馨把被褥放到空著的上鋪位置，拍了拍手。
「東西先放著，等你哥來了再收拾。有事找我，我手機號給你。」
秦馨掏出手機加了她微信。
「學姐，晚上一起吃飯唄。」
「行。」
陳念出了宿舍，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碰到秦淮上來了。秦淮手裡提著兩大袋東西，看到陳念，點了一下頭。
「謝了。」
「不客氣，秦馨在407。」
秦淮點頭，拎著東西走過去了。
陳念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兄妹倆長得還挺像的。
……
十月一號，國慶假期第一天。
陳念打了個車直奔江望府。
她有蘇淺給的門禁卡，刷了卡進小區，電梯上26樓，到了門口按門鈴。
開門的是蘇泠。
蘇泠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便扎了一下，看到陳念，側身讓她進來。
「你哥和你嫂子在臥室。」
「在幹嘛？」
蘇泠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陳念立刻擺手：「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嫂子不舒服。」蘇泠走回客廳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換台。
「怎麼了？」
「吐了。」
陳念愣了一下，臥室的門開了，陳舟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盆，盆里墊了幾層紙巾。他看到陳念，頓了一下。
「你來了？」
「放假了嘛，我來看看嫂子。」陳念換了拖鞋走進來，看了一眼陳舟手裡的盆。
「嫂子怎麼了？吃壞東西了？」
陳舟沒回答，把盆拿去衛生間倒了，洗了手出來。
「早上開始的，吐了兩回了。」
蘇泠在沙發上說了一句：「不是吃壞東西。」
陳念看看蘇泠，又看看陳舟，陳舟的表情不太對，說不上是緊張還是什麼。
「那是……」
蘇泠從茶几上拿起一個東西，遞給她。
一根驗孕棒，兩道槓。
陳念拿著驗孕棒看了三秒，手開始抖。
「這、這是……」
「你自己看。」蘇泠說。
陳念又看了一遍。兩道槓，清清楚楚。
她猛地抬頭，看向陳舟。
陳舟站在衛生間門口，手還是濕的，也沒擦。
臥室里傳來蘇淺的聲音，有點啞：「陳念來了？」
陳念捏著驗孕棒走進臥室。
蘇淺靠在床頭，臉色不太好，嘴唇有點白，手裡拿著一杯溫水，喝了一口放在床頭柜上。
「嫂子！」
蘇淺看著她手裡那根驗孕棒，笑了一下。
「姐給你看的？」
「是……是真的嗎？」
「剛測的，兩根都是。」蘇淺指了一下床頭櫃的抽屜，裡面還有一根。
陳念把兩根都拿出來對比了一下，都是兩道槓。
「嫂子你懷孕了！」
「小點聲。」蘇淺皺了下眉頭，揉了揉太陽穴，「頭疼。」
陳舟跟進來了，在床邊坐下，把水杯遞到蘇淺手邊，蘇淺接了，沒喝。
陳念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驗孕棒，表情在興奮和懵之間來回切換。
蘇淺靠著床頭，偏頭看了陳舟一眼：「都怪你。」
陳舟沒接話。
「天天都要，還不帶套。」
陳舟的耳朵紅了。
陳念在旁邊站著，假裝自己不存在，眼睛看天花板。
「對不起。」陳舟說，「是我的錯。」
蘇淺哼了一聲，沒再說。
屋裡安靜了幾秒，蘇淺低下頭，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掌心貼著，小腹平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她的手指動了一下。
「我好像要當媽媽了。」
陳舟看著她放在肚子上的手，伸手過去，覆在她手背上。
陳念在旁邊站了半天，鼻子又開始酸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有點抖：「那我……我要當姑姑了？」
「怎麼了，不想嗎？」
「沒……沒，我想。」
陳念沒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她趕緊用手背擦了一下。
「我沒哭。」
蘇淺笑了，伸手拍了拍床邊。
陳念走過去坐下，三個人擠在床上，蘇淺靠著床頭，陳舟坐在左邊，陳念坐在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