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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科狀元胡靖

2026-06-08 00:58:38 作者: 火勾

  朱允炆端坐在龍椅上。

  經歷了去年的雷霆手段,現在底下這幫文官老實多了。

  「今年新政,各位愛卿覺得,還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

  朱允炆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從群臣的頭頂上一一掃過。

  大殿裡很安靜。

  齊泰從隊列里走了出來。

  「陛下!」

  齊泰雙手高高舉起笏板。

  「臣以為,當增加北方邊軍軍餉!」

  齊泰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用砂紙打磨木頭。

  「如今燕王在北平動作頻頻,邊軍若是糧餉不足,恐生譁變。

  朝廷必須以重金安撫將士,以防不測啊!」

  朱允炆聽著,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厭惡。

  這老頭子賊心不死。

  被踢出了京營,現在又想借著給邊軍發錢的由頭,重新把手伸進九邊的軍權里。

  「邊防糧草,戶部自有核算。」

  朱允炆語氣冷淡。

  「齊尚書還是多操心操心兵部的本職差事吧。」

  

  齊泰老臉一僵,咬著牙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黃子澄一看老夥計吃癟,硬著頭皮頂上。

  「陛下。」

  黃子澄深深彎下腰。

  「臣以為,洪武舊制多有法度,如今新政推行過急,江南士紳多有微詞。

  臣懇請恢復部分洪武舊制,以安老臣與天下讀書人之心。」

  朱允炆連看都懶得看他。

  這是嫌去年被扒皮扒得不夠狠,還想把被裁撤的江南州縣衙門要回去?

  簡直是痴人說夢!

  「退下。」

  朱允炆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不想給。

  大殿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老一輩的「帝師」接連吃癟,底下的官員誰還敢觸這個霉頭。

  就在這讓人連氣都喘不勻的死寂中。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隊列的中後方,穩穩地跨了出來。

  一身嶄新的從六品鷺鷥補服,在一群飛禽走獸里顯得極不起眼。

  但那從容不迫的步伐,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

  新科狀元,現任翰林院修撰。

  胡靖。

  「臣胡靖,有本要奏。」

  胡靖站在大殿中央。

  朱允炆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親手拔擢的這把刀,終於要開鋒了。

  「講。」

  胡靖腰背挺直,聲音洪亮,吐字清晰到了極點。

  「臣以為,新政之要,在於務實。臣有三條淺見,請陛下聖裁。」

  「第一!」

  胡靖豎起一根手指。

  「削減地方官府冗餘開支,將節省下來的錢糧剝離出專款。」

  「全額補貼北方寒門學子進京趕考的路費與食宿!」

  轟!

  這句話一出,江南文官的隊列里瞬間炸了鍋。

  這招太損了!

  去年皇上裁了江南的冗官,把錢拿去北方蓋學堂。

  現在胡靖直接建議把剩下的油水榨乾,給北方窮書生發交通補貼!

  這等於是拿江南官員的血肉,去餵飽北方士子,還要讓天下寒門對皇上感恩戴德!

  「第二!」

  胡靖根本沒理會身後的騷動,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建立常平倉制度!」

  「豐年時,朝廷以略高於市價的價格收儲餘糧,谷賤不傷農。」

  「災年時,再以平價開倉放糧,平抑糧價,絕不給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半點可乘之機!」

  林默一直縮在角落裡裝死。

  聽到這幾句話,他渾身的汗毛都炸立起來了。

  常平倉古代是有,但這套「低買高賣、政府干預市場曲線、打擊做空」的現代理論包裝!

  林默在心裡瘋狂咆哮。

  「特麼的!匯報工作還帶總結提煉一二三點的!」

  胡靖的聲音還在大殿裡迴蕩。

  「第三!」

  「統一全國度量衡!」

  「由工部和戶部聯手,打造標準量具下發各省。」

  「減少商旅往來各地的折算損耗,讓天下商賈貨暢其流,如此,朝廷的商稅才能源源不斷!」

  漂亮!

  太漂亮了!

  條理清晰,直擊痛點,沒有一句廢話!

  不談什麼周禮,不談什麼聖人之道。

  句句都是行政實操,句句都是治國實務!

  朱允炆坐在龍椅上,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

  這才是他想要的人!

  這才是能幫他把大明朝這個龐大機器重新運轉起來的頂級大員!

  「准!」

  朱允炆猛地一拍御案。

  「胡靖,你下朝後,把這三條寫成詳細的條陳!」

  「直接交由戶部和工部議處,即刻推行!」

  齊泰的臉色難看得像吃了死耗子。

  黃子澄滿頭冷汗,垂下頭裝死。

  方孝孺看著那個穿著綠袍的年輕人,若有所思。

  散朝。

  漢白玉的台階上,陽光晃眼。

  胡靖正順著台階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穩如老狗。

  「胡大人,留步。」

  方孝孺從後面追了上來。

  這位天下大儒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里透著長輩的慈愛。

  方孝孺停下腳步。

  「胡大人,你今日在殿上提的這三條建議,極好。」

  方孝孺撫摸著花白的鬍鬚。

  「只是老夫好奇,你自幼苦讀聖賢書,這些細務上的門道,是從哪裡學來的?」

  胡靖轉過身。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一種晚輩的恭順與謙卑。

  胡靖拱手作揖。

  「方先生謬讚了。」

  「下官在江西老家時,曾親眼見過地方胥吏層層盤剝,百姓苦不堪言。

  商賈被苛捐雜稅逼得家破人亡。」

  胡靖嘆了口氣。

  「下官實在愚鈍,不懂什麼高深的大道理。」

  「所以只能想出這些笨辦法,希望能替陛下分憂,替百姓解倒懸之苦。」

  方孝孺聽完,大為感動。

  「好!」

  方孝孺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是個務實的人。」

  「能從民間疾苦中悟出治國之道,不愧是今科狀元。」

  胡靖依然保持著那種完美的笑容。

  「多謝方先生教誨。」

  他在心裡發出一聲譏諷的冷笑。

  笨辦法?

  這是經過幾百年驗證的宏觀調控基本盤。

  跟你們這幫天天喊著恢復周禮井田制的空談家解釋?那才是對牛彈琴。

  奉天門外的夾道里。

  齊泰和黃子澄並肩走在陰影中。

  兩人的步伐顯得格外沉重。

  齊泰猛地停住腳。

  他死死盯著遠處胡靖和方孝孺交談的背影。

  「黃大人!」

  齊泰咬著後槽牙。

  「這個胡靖,絕不簡單!」

  黃子澄滿臉疲憊。

  「不過是提了幾個討好皇上的法子罷了,齊大人何必如此緊張。」


  「你懂什麼!」

  齊泰猛地抓住黃子澄的袖子,眼底滿是驚懼。

  「你以為他今天提的只是幾條理政的建議嗎?」

  齊泰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忌憚而發著顫。

  「他這是在收買人心!」

  齊泰胸膛劇烈起伏。

  「他這是要把天下人的心,一口氣全收進他的口袋裡啊!」

  「可是……」

  黃子澄苦澀地搖頭。

  「他現在是皇上親手拔擢的刀。」

  「我們,暫時還動不了他。」

  ……

  戶部衙門,算房。

  「哐當!」

  兩扇厚重的格扇門被林默一腳踹開。

  林默像一頭髮怒的野豬一樣沖了進來,一把扯下頭頂的烏紗帽,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要死啊!全特麼要死啊!」

  林默扯著嗓子低吼。

  角落裡。

  朱高熾正捏著一塊桂花糕,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手一哆嗦,糕點渣子掉了一身。

  「林大人,這是誰又惹您生這麼大氣?」

  朱高熾費力地從椅子上挪起來。

  林默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還能有誰!就那個新科狀元!」

  林默粗重地喘著氣。

  「他今天在朝堂上,上下嘴皮子一碰」

  「給北方學子發路費,統一度量衡,還要搞什麼常平倉!」

  林默指著堆滿半個房間的帳冊。

  「這三件事,全特麼得戶部出錢,戶部核算,戶部派人去盯!」

  「老子就是長了八隻手也忙不過來啊!」

  朱高熾臉上的憨笑瞬間凝固了。

  他那雙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驟然爆射出一抹駭人的精光。

  「給北方學子發路費?」

  朱高熾將手裡剩下的半塊桂花糕扔進盤子裡。

  「設立常平倉?」

  他太清楚這背後的殺傷力了。

  父王在北平招兵買馬,最大的底氣就是江南文官把朝政搞得烏煙瘴氣,北方士林和百姓離心離德。

  可現在。

  只要這三條新政一落地!

  北方的讀書人會把建文帝當成千古明君。

  天下的老百姓只要吃得飽飯,誰還會跟著一個藩王去造反!

  這是在釜底抽薪!

  這是在絕燕王府的後路!

  此人極度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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