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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血書

2026-06-27 20:39:15 作者: 火勾

  通往大寧的官道上。

  二十萬南軍,正在這條漫長荒涼的土路上艱難跋涉。

  陳暉騎在馬背上。

  他那身象徵著監軍威嚴的精良鎧甲,縫隙里早就被黃土填得滿滿當當。

  臉上的皮被風吹得皸裂,嘴唇上幹得起了一層白皮。

  偶爾舔一下嘴唇,立刻滲出刺目的血絲,咸腥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駕!」

  身後。

  一匹累得直吐白沫的戰馬,從大陣的後方瘋了一樣地疾馳而來。

  馬蹄帶起一路煙塵。

  眼看著快衝到陳暉的馬前,那戰馬突然前腿一軟。

  「砰!」

  戰馬哀鳴一聲,重重地砸在黃土裡,抽搐了兩下,直接斷了氣。

  馬背上的急遞信使被狠狠甩了出去。

  在地上接連滾了四五圈,擦得滿身是血。

  可他根本顧不上疼。

  信使連滾帶爬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衝到陳暉的馬頭前。

  單膝跪在爛泥里。

  他雙手高高舉起,手心裡死死捏著一封蓋著兵部最高級別火漆的軍報。

  「監軍大人!」

  信使的嗓子徹底劈了,沙啞得像是在磨砂紙。

  「北平大營……急遞!」

  陳暉眉頭猛地一跳。

  

  大營?

  李景隆那邊送來的?

  這狗日的不趴在北平城外裝死,這時候送什麼急遞!

  陳暉一把從信使手裡扯過軍報。

  粗暴地咬碎了封口的火漆印,展開那張薄薄的羊皮紙。

  他的目光在紙面上飛快地掃過。

  一息。

  兩息。

  三息過後。

  陳暉拿著羊皮紙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紙張在風中發出「嘩啦嘩啦」的急促響聲。

  他那雙被風沙吹得通紅的眼睛,瞬間充血,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啊——!」

  陳暉猛地仰起頭,從胸腔深處爆發出一聲絕望而暴虐的狂吼!

  他雙手狠狠一撕。

  將那張羊皮紙直接撕成了幾十塊碎片,瘋狂地拋向半空。

  碎紙片猶如漫天飛舞的喪紙,被狂風卷著散落向大軍的陣列。

  「嗆啷!」

  陳暉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

  雙眼赤紅,猶如一頭陷入癲狂的野獸。

  「當!」

  他一刀狠狠砍在路邊一棵乾枯的歪脖子樹上。

  火星四濺,木屑橫飛!

  精鋼打造的刀刃直接嵌進了堅硬的樹幹里。

  「五十萬人的糧草!」

  陳暉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齦直接崩出了血水。

  「被他娘的一萬人劫了!」

  「李景隆這頭蠢豬!這頭該殺千刀的畜生!」

  這一聲咆哮。

  把周圍的親衛全都嚇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後方。

  馬蹄聲急促響起。

  瞿能和平安兩員悍將,見前軍停滯,立刻策馬趕了上來。

  剛一靠近。

  就看到陳暉在那像瘋子一樣砍樹,地上還散落著兵部急遞的碎紙片。

  瞿能心裡「咯噔」一下。

  他飛快地翻身下馬,幾步走到陳暉身邊。

  「監軍,出什麼事了?」

  陳暉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雙手死死攥著刀柄。

  「李景隆把右翼丟了。」

  陳暉轉過頭,那眼神駭人得像鬼。


  「五十萬大軍的糧草,軍械,全被朱老四的一萬多騎兵,搬得乾乾淨淨!」

  「轟!」

  瞿能和平安的腦子裡,仿佛被五雷轟頂!

  兩人對視了一眼,眼底全是掩飾不住的震駭。

  五十萬人的糧草沒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李景隆的大軍即將斷炊,而他們這支被支出來的二十萬孤軍,更是徹底成了沒娘管的野種!

  他們帶出來的口糧,只夠走到大寧!

  瞿能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監軍。」

  瞿能急得直跺腳,壓低了聲音。

  「糧草被劫,咱們這二十萬人的後勤就徹底斷了啊!」

  瞿能指著南邊的方向。

  「大軍不能再往北走了!」

  「是不是立刻調頭回撤,馳援大軍?

  趁著將士們現在還有點力氣,趕緊殺回去找大帥匯合!」

  陳暉抓著馬韁。

  他轉過頭,看著瞿能。

  「回撤?」

  陳暉伸出一根手指,死死戳著瞿能的胸甲。

  「大營連特娘的一粒米都沒了!」

  「你回去吃什麼?咱們這二十萬人,走回去跟著李景隆一起吃土嗎!」

  瞿能被戳得腦子發懵。

  「可是監軍……」

  「沒有可是!」

  陳暉抬起另一隻手,指著大寧的方向。

  「往前走,大寧城裡有八萬鐵騎的存糧!」

  陳暉眼底爆射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凶光。

  「朱權既然敢造反,大寧肯定囤積了如山的糧草!」

  陳暉一把推開瞿能,用手背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跡。

  他翻身上馬。

  抽出佩刀,高舉過頭頂。

  「傳本監軍令!」

  陳暉的聲音在二十萬大軍的陣列上方炸響。

  「丟掉所有無用輜重!」

  「把行軍帳篷、多餘的衣物,全給老子扔了!」

  「全軍急行!」

  「三天之內。」

  陳暉的刀尖猛地劈向北方。

  「必須兵臨大寧城下!」

  「拿不下大寧,咱們二十萬人全得死在這塞外餵狼!」

  ……

  入夜。

  狂風稍微歇息了些,但塞外的氣溫卻陡然降到了冰點。

  由於丟棄了沉重的輜重和帳篷,這二十萬大軍只能在背風的山坡後頭,生起一堆堆篝火,瑟瑟發抖地啃著乾巴巴的雜糧餅。

  中軍那頂唯一保留下來的狹小軍帳里。

  燭火在縫隙漏進來的風中劇烈搖曳,把陳暉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陳暉端坐在硬木案幾前。

  面前,沒有摺子,只有一塊雪白的絹帛。

  他臉色鐵青。

  李景隆的這番神級操作,已經徹底把他逼到了暴走的邊緣。

  他不傻。

  把糧草放在平原上,眼睜睜看著燕軍搬空。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李景隆。」

  陳暉咬著牙,眼底滿是怨毒。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短柄匕首。

  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將鋒利的刀刃按在左手食指的指腹上。




  「嘶——」

  一道深深的口子豁然裂開。

  殷紅的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陳暉將滴血的手指懸在乾涸的硯台上。

  「吧嗒。」

  「吧嗒。」


  鮮血混著幾滴清水,在硯台里暈染開來。

  雖然顏色並沒有電影裡演的那麼鮮艷,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卻在軍帳里瀰漫開來。

  陳暉一把抓起桌上的狼毫毛筆。

  蘸滿墨水。

  在雪白的絹帛上,奮筆疾書!

  字體狂亂,力透紙背!

  【李景隆擁兵避戰,每日僅行二十里!】

  【五十萬大軍糧草、火炮輜重,盡棄於毫無防備之右翼平原!】

  【眼睜睜視燕軍劫掠,卻拔天子劍逼退馳援之軍!】

  【此賊叛國!臣陳暉,冒死泣血上書!】

  寫完最後一筆。

  陳暉猛地將毛筆拍在桌案上。

  他胡亂扯了一塊破布,死死纏住還在流血的手指。

  隨後。

  將那塊寫滿血字的絹帛捲起,小心翼翼地塞進一根密封的銅管里。

  「來人!」

  陳暉厲聲喝道。

  三名最精銳的親衛騎兵掀開帳簾,大步跨入,單膝跪地。

  陳暉將那根銅管死死塞進為首那名騎兵的懷裡,用力拍了拍他的胸甲。

  「換馬不換人!」

  陳暉雙眼死死盯著他。

  「吃喝拉撒都在馬背上解決!」

  「就是死,也得把這封信,親手交到金陵齊大人的手裡!」

  「若是誤了事,就地斬殺!」

  三名騎兵神色凜然。

  「喏!」

  他們起身,頭也不回地衝出軍帳,翻身上馬,直接撞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

  三天後。

  大寧城外。

  平原上,黑壓壓的軍隊猶如一片遷徙的蟻群,緩緩鋪開。

  二十萬南軍,終於抵達了。

  但此刻的他們。

  嘴唇乾裂流血,眼窩深陷,腳步虛浮得連拿槍的姿勢都有些變形。

  整整三天的極限急行軍,加上糧草見底的恐慌,已經把這支軍隊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但也正是因為餓。

  因為絕望。

  這些士兵看著大寧城高聳的城牆時,眼神里透出了一種不顧一切的狼性。

  那是對活下去的極度渴望。

  大寧城頭。

  朱權皺著眉頭,看著城外這支破破爛爛卻又殺氣騰騰的軍隊。

  「轟隆隆——」

  南軍的前鋒營突然向兩側裂開。

  五十門沉重的紅衣大炮,被力士們喊著號子,硬生生地推到了陣地的最前方。

  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死死對準了大寧城緊閉的包鐵城門。

  火藥上膛,引信拉出。

  隨時準備將這座塞外堅城轟成廢墟。

  肅殺的冷風穿過曠野。

  陳暉騎著那匹疲憊不堪的戰馬,在一眾盾牌手的掩護下,緩緩走到了大陣的最前方。

  他抬起頭。

  看著城樓上那面隨風招展的「寧」字王旗。

  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恨意和戰意。

  「嗆啷!」

  陳暉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

  刀尖筆直地指向大寧城的城樓,指向高高在上的寧王朱權。

  「亂臣賊子朱權!」

  陳暉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道猶如驚雷般的怒吼,聲音響徹整個大寧平原。

  「還不給本監軍開城受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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