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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荒誕死局

2026-06-29 18:42:25 作者: 火勾

  遼東,廣寧城外。

  風裡飄的,不再是讓人作嘔的血腥。

  是肉香。

  一股濃烈到能把人逼瘋的肉香!

  城門大開。

  幾百輛木板車,滿載大白饅頭還有滾燙肉粥,被遼東守軍一字排開,推到護城河外的空地。

  熱氣。騰騰。

  白花花的饅頭堆的像小山。

  咕嘟冒泡的肉粥里,翻滾著大塊大塊肥瘦相間的豬肉。

  對面。

  十幾萬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的南軍,乾屍一樣。

  這支被飢餓跟長途跋涉折磨的軍隊,聞到那股肉香的瞬間。

  瘋了!

  「噹啷!」

  不知誰第一個扔掉手裡的長槍。

  接著。

  瘟疫蔓延。

  無數盾牌腰刀跟頭盔,被這些餓急了眼的士兵毫不猶豫砸在爛泥地里!

  「肉!」

  「有熱粥!有飯吃啊!」

  十幾萬人,陣型軍紀蕩然無存。

  他們像一群出閘的餓狼,瘋狂的朝著那些糧車撲過去!

  有人搶到饅頭,顧不上拍泥就往嘴裡死塞,噎的直翻白眼。

  

  有人乾脆把腦袋扎進滾燙的粥桶,燙的一臉大泡也死活不抬頭。

  搶奪,推搡,甚至撕咬。

  陳暉騎在馬上,看著這徹底失控的十幾萬人。

  他沒阻止。

  也阻止不了。

  他自己的嘴唇都在瘋狂哆嗦,肚子裡那股火燒火燎的飢餓,讓他握韁繩的手都在打擺子。

  活下來...

  陳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了十幾天的神經終於鬆懈。

  遼王朱植,到底還是認慫了!

  「走!」

  陳暉轉過頭,招呼身後的瞿能跟平安。

  「遼王在城主府備了酒宴。」

  「咱們進城!吃飽喝足,再拿他的兵符!」

  ……

  廣寧城,城主府。

  大廳燈火通明。

  巨大的紅木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燒雞烤鵝跟清蒸的遼河大鯉魚,還有一壇壇未開泥封的陳年老酒。

  陳暉、瞿能、平安三人大步跨入廳內。

  他們甚至顧不上寒暄,眼睛死死釘在那隻冒油的燒雞上。

  「遼王殿下倒是有心了。」

  陳暉說著,手已迫不及待伸出,直奔那隻燒雞抓去。

  就在手指即將碰到燒雞脆皮的剎那。

  一聲刺耳冷笑。

  突然從大廳主位後方那扇巨大屏風後傳出。

  「吃得挺香啊。」

  「陳監軍。」

  陳暉的手猛的僵在半空。

  這聲音!

  絕對不是遼王朱植!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扇名貴的黃花梨屏風,被人從後面狂暴的一腳踹碎!

  漫天木屑飛濺。

  一個鐵塔似的雄壯身軀,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厚背大刀,殺氣騰騰的走出來。

  朱高煦!

  「你...你是燕王次子?」

  陳暉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

  雙腿一陣發軟,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朝後倒退兩步,直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中計了!」

  瞿能跟平安畢竟是沙場悍將,本能的怒吼一聲,伸手去摸腰間的佩刀。

  可是!

  他們餓的太久了!


  虛浮無力的手剛按住刀柄,還沒拔出半寸。

  「拿下!」

  朱高煦一聲暴喝。

  大廳兩側帷幕瞬間掀開。

  幾百名披堅執銳,如狼似虎的燕山刀斧手,潮水般涌了進來!

  朱高煦根本沒用刀刃。

  他大步跨上前,掄起大刀的刀背,帶著呼嘯的惡風!

  「哐!」

  一記橫掃,直接砸在瞿能的胸甲上。

  瞿能狂噴一口鮮血,龐大的身軀像破麻袋一樣飛出去,重重砸在柱子上,當場暈死。

  平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七八個刀斧手死死按倒在地,胳膊差點被生生反折。

  至於陳暉。

  這位剛才還在叫囂著要拿遼王兵符的監軍。

  此刻已被朱高煦一腳踹翻。

  朱高煦踩著陳暉的臉,那雙暴虐的眼睛裡滿是嘲弄。

  「吃啊!」

  朱高煦腳下用力,把陳暉的臉狠狠踩進青磚縫隙里。

  「就憑你們這群叫花子,也配來塞外搶地盤?」

  「給我捆結實了!嘴裡塞上麻核桃,別讓他咬舌頭!」

  城外。

  十幾萬南軍正捧著粥碗吃的熱淚盈眶。

  突然。

  廣寧城頭,那面代表大明朝廷的旗幟被轟然砍斷。

  一面巨大的紅色「燕」字王旗,迎風升起!

  胡靖穿著一身惹眼的官服,站在城垛邊,手裡舉著一個鐵皮捲成的大喇叭。

  「城外的大軍聽著!」

  「陳暉、瞿能、平安三名主將,已被燕王生擒!」

  「放下飯碗,原地跪地抱頭!」

  「降者,管飽!」

  「敢有異動者,殺無赦!」

  就在胡靖話音落下的瞬間。

  城門兩側的密林里土坡後,突然響起震天動地的馬蹄聲。

  整整八千名養精蓄銳的燕山鐵騎,猶如兩道黑色鐵鉗,瞬間完成了收網!

  長槍如林,刀光如雪。

  將這十幾萬毫無防備的南軍圍在中央。

  反抗?

  拿什麼反抗!

  燒火棍都扔了,肚子裡剛填進去半個雜糧饅頭。

  「哐當!」

  一個老兵扔掉手裡的破碗,毫不猶豫的雙膝跪地,雙手抱頭。

  接著。

  像被推倒的牌。

  一萬。

  五萬。

  十幾萬大軍。

  就在這滿地的肉粥跟饅頭渣子裡,齊刷刷跪倒一大片,連一個敢站出來拔刀的人都沒有。

  這兵不血刃的一幕,要是傳出去,能把兵家先祖的棺材板都給氣掀了!

  遠在北平的林默,若是看到自己那個小本本上。

  憑空多出十幾萬現成的免費青壯勞力,外加整個遼東九邊重鎮的豐厚家底。

  估計能在戶房裡笑出豬叫。

  ……

  金陵。

  應天府,兵部值房。

  夏日午後,陽光毒的像火。

  齊泰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頭。

  他滿臉煩躁的翻看各地送來的賑災奏摺。

  就在這時。

  「砰!」

  一名兵部小吏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手裡高高舉著一個帶著斑駁血跡的密封銅管。

  「尚書大人!」

  小吏的聲音抖的不像人腔。

  「北疆絕密!」

  齊泰心裡猛的一突。

  血書?

  他一把搶過銅管,擰開塞子,抽出裡面的絹帛。


  絹帛一展開。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直衝腦門。

  入眼全是陳暉那狂亂悽厲的血字!

  【李景隆擁兵避戰,每日僅行二十里!】

  齊泰看到這第一行字,眼角就劇烈的抽搐。

  他繼續往下看。

  【五十萬大軍糧草、火炮輜重,盡棄於毫無防備之右翼平原!】

  【眼睜睜視燕軍劫掠,卻拔天子劍逼退馳援之軍!】

  【此賊叛國!臣陳暉,冒死泣血上書!】

  齊泰拿著絹帛的手,瘋了似的顫抖。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五十萬人的糧草!

  大明朝國庫最後的家底!

  就這麼被李景隆那個王八蛋,拱手送給了燕王朱棣?!

  「嗬...嗬...」

  齊泰臉頰瞬間漲成紫紅,胸腔劇烈起伏,仿佛有團烈火在裡面瘋狂燃燒。

  「李景隆...」

  齊泰咬著牙,恨意滔天。

  「你這個誤國奸賊!」

  「噗——!!!」

  一口黑血,從他嘴裡狂噴!

  星星點點的血跡,濺滿桌上的奏摺。

  「大人!大人!」

  小吏嚇的魂飛魄散,趕緊上來攙扶。

  「滾開!」

  齊泰一把推開小吏,披頭散髮的從太師椅上跌跌撞撞爬起來。

  他抓起那份血書,像個瘋子一樣衝出兵部值房。

  「備轎!不!備馬!進宮!」

  「本官要進宮!快!」

  後宮。

  慈寧宮的偏殿。

  齊泰毫無輔臣形象的撲倒在太后垂簾聽政的珠簾之外。

  他把腦袋磕的砰砰響,額頭瞬間磕出一片血青。

  「太后!」

  齊泰聲嘶力竭的嚎哭,雙手將血書高高舉起。

  「李景隆叛國啊!」

  「他把五十萬大軍的糧草全送給了燕賊!他這是要絕我大明朝的根啊!」

  珠簾後頭。

  呂太后顯然也被這個晴天霹靂震的半天沒回過神。

  足足過了一會兒。

  珠簾猛的晃動一下,傳出呂太后氣急敗壞的聲音。

  「這個畜生!」

  「哀家瞎了眼,竟然把大軍交給他!」

  呂太后的聲音透著極度的陰寒。

  「齊泰,事已至此,前方大軍不能沒有主將。」

  「你覺得,現在誰能收拾這爛攤子?」

  齊泰猛的抬頭,滿臉都是淚水跟血跡。

  他腦子裡飛快盤算。

  陳暉!

  這份血書是陳暉送回來的!

  這說明陳暉對朝廷忠心耿耿,而且敢於和李景隆撕破臉!

  齊泰此時還不知道遼東發生的事,他篤定陳暉現在肯定正帶著他手底下的精銳,在大寧方向跟叛軍血戰!

  「太后!」

  齊泰斬釘截鐵的舉薦。

  「監軍陳暉,赤膽忠心!冒死送回血書!」

  「臣懇請太后,立刻褫奪李景隆帥印!」

  「拜陳暉為平叛大將軍!全權接管北疆平叛的五十萬大軍!」

  珠簾後。

  呂太后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准!」

  「立刻擬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

  「讓陳暉接管帥印,務必擒殺李景隆與燕賊!」

  ……

  這一天。

  一道帶著大明朝廷最後希望的換帥聖旨。

  被包裹在最嚴密的火漆捲筒里,被信使揣在懷中,快馬加鞭的衝出金陵城高大的城門。


  一路向北。

  奔著他們心目中那位「赤膽忠心」的新帥而去。

  而此時此刻。

  在距離金陵幾千里之外的北疆土路上。

  一支押送俘虜的燕軍隊伍正在緩慢前行。

  隊伍中間。

  一輛散發著馬糞味的破舊木頭囚車裡。

  大明朝新鮮出爐的平叛大元帥征虜大將軍——陳暉。

  正被嬰兒手臂粗的麻繩捆成個粽子。

  他嘴裡死死塞著一團浸滿馬尿的破布。

  囚車在坑窪的泥路上劇烈顛簸。

  「哐當!」

  囚車猛的一顛。

  陳暉那顆尊貴的腦袋,重重磕在堅硬的木欄杆上。

  磕的他兩眼一翻,嘴裡發出「嗚嗚」的悽厲悶哼。

  這道聖旨,註定。

  將成為大明開國以來,最荒誕、最幽默的一場驚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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