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44章 鐵騎飲馬 金陵瘋魔

第44章 鐵騎飲馬 金陵瘋魔

2026-07-02 20:51:49 作者: 火勾

  紹文二年,年底。

  黃河以南,中原古道。

  一面面巨大的黑色「燕」字王旗,在風沙中如怒龍翻卷。

  無滾木礌石。

  無浴血搏殺。

  甚至聽不見一句像樣的抵抗口號。

  隨著真定德州跟濟南府相繼易幟,朝廷在北方的防線就像被抽乾地基的沙盤,轟然坍塌。

  燕王朱棣、原戶部尚書林墨,一呼百應!

  沿途州府縣城,包鐵城門,全部大開。

  官道兩側的泥地里。

  

  密密麻麻的跪伏著當地州縣官員和士紳。

  他們早早脫下那頂代表大明威嚴的烏紗帽。

  雙手高舉過頭,掌心捧著本州府的印綬跟戶籍黃冊。

  戰馬的響鼻在他們頭頂炸開,馬蹄濺起的爛泥甩在這些老爺臉上。

  沒人敢伸手去擦。

  更沒人敢抬頭,直視那些披堅執銳煞氣沖天的燕軍將領。

  大軍中段。

  一輛寬大甚至臃腫的青篷馬車,混在重甲騎兵的護衛中,不緊不慢壓著車轍往前走。

  車廂內。

  周圍堆滿各州縣剛送上來的糧草帳目和戶籍冊子,幾乎沒下腳的地方。

  林默靠在幾堆帳本中間。

  左手穩托那把盤出包漿的紅木算盤。

  右手五指翻飛。

  「劈啪!劈啪啪!」

  清脆密集的算珠撞擊聲,在狹小車廂里,竟與外頭轟鳴的馬蹄聲,詭異的融在一起。

  打仗?

  搶錢!

  「啪。」

  林默撥完最後一筆進項,算盤往腿上一擱。

  他從旁邊抽出一支吸飽墨汁的狼毫,在那本總帳上,飛快添上一行嶄新的,龐大到讓人眼暈的數字。

  「徐州府,入庫秋糧三十萬石。」

  林默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合上帳本。

  挑起車窗簾子,看著外頭那一路向南勢如破竹的鋼鐵洪流。

  算盤打完了。

  大明半壁江山,已經徹底盤進燕王府的庫房。

  接下來。

  就該看長江對岸那幫人,怎麼垂死掙扎。

  ……

  應天府,金陵。

  大明兵部衙門。

  輔政大臣兵部尚書齊泰。

  此刻早沒了那副運籌帷幄名士風流的閣老做派。

  頭上的烏紗帽不知扔到哪去,花白頭髮凌亂的披散在肩膀。

  那雙往日裡總透著高傲的眼睛,此刻布滿蛛網般的紅血絲,駭人的像個在賭坊輸光了婆娘的瘋徒。

  腳下。

  除了碎瓷片,全是被人狂暴撕成條的軍報。

  「廢物!」

  「全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廢物!!」

  齊泰歇斯底里咆哮,雙手死死抓著書案邊緣。

  值房門檻邊。

  一名背後插著紅底金字認旗的驛卒,爛泥一樣癱軟在地。

  他身上的驛服被汗水跟血水浸透,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齊、齊大人……」

  驛卒抬起那張沒一絲血色的臉,聲音抖的像在破風箱裡拉扯。

  「濟南府降了……徐州府也大開城門……」

  「燕賊的五十萬大軍,距離長江防線,不足百里了啊!」

  不足百里!

  燕王的戰馬,馬上就要到長江邊喝水了!

  「啊——!」

  齊泰喉嚨里爆發出一聲悽厲怪叫。

  他猛的轉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方御賜端硯。

  「砰!」

  沉重硯台被他狠狠砸在金磚!


  漆黑墨汁瞬間飛濺。

  將他那身象徵極臣身份的大紅官服下擺,染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污黑。

  齊泰根本顧不上狼狽。

  他像個無頭蒼蠅,在值房裡來回瘋狂走動。

  官靴踩在滿地墨汁上,在地磚上踩出一個又一個凌亂的黑腳印。

  拿什麼打?

  現在金陵城裡。

  別說兵。

  連個能拿得出手的統軍將領都找不出!

  齊泰停步。

  在腦子裡想著誰能領兵。

  徐輝祖?

  不行!

  那是朱棣的小舅子,用他就是引狼入室!

  耿炳文?

  那老東西在真定投降!現在還在幫著燕賊守城!

  突然。

  齊泰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名字。

  盛庸!

  那個當年在軍中不顯山不露水,卻穩的出奇的宿將!

  「盛庸!」

  齊泰哆嗦著,就像快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漂浮稻草。

  「對!還有盛庸!」

  「只要他掛帥!哪怕打不贏燕賊,也絕對能把金陵城守的固若金湯!」

  齊泰猛的扯起染滿墨汁的官服下擺。

  連烏紗帽都顧不上找。

  直接像陣瘋風衝出兵部值房,朝著皇宮的方向拔足狂奔。

  ……

  皇宮,奉天殿。

  空曠大殿,迴蕩著齊泰撕心裂肺的磕頭聲。

  「太后!」

  齊泰跪在金磚上,額頭已經磕出一片血青。

  「國賴長君,更賴宿將啊!」

  「燕賊飲馬長江在即,金陵城防空虛!」

  「臣泣血舉薦盛庸!唯有他能擋住朱棣那個瘋子!」

  珠簾後頭。

  呂太后坐在鳳椅,心力憔悴。

  敗了。

  真的敗了。

  幾十萬大軍灰飛煙滅,那些平日裡在她面前高談闊論的滿朝文武,此刻全成了縮頭烏龜。

  「盛庸……」

  呂太后的聲音透著一股抽乾精氣神的疲憊。

  她沒再多問半句廢話。

  只是無力的抬了抬手。

  「拿鳳印。」

  旁邊的老太監捧著玉璽,戰戰兢兢遞上去。

  「砰。」

  猩紅印泥,重重蓋在一道嶄新的平叛聖旨上。

  ……

  半個時辰後。

  金陵城,盛府。

  傳旨太監帶一隊禁軍,急吼吼砸開盛家大門。

  「聖旨到——」

  「盛庸接旨!」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盛府空曠的院裡迴蕩。

  可是。

  院裡靜悄悄的,連個跑出來迎接的下人也沒幾個。

  太監皺眉,大步跨進後院。

  眼前景象,卻讓他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全咽回肚裡。

  一棵枯黃老槐樹下。

  盛庸穿著一身半舊的粗布長衫,整個人癱靠在一把老舊的躺椅上。

  他的右腿,被一層又一層厚厚的麻布死死纏著。

  麻布上。

  正往外滲著大片大片暗紅色血跡,空氣里甚至瀰漫著刺鼻的草藥味跟血腥味。

  「咳咳咳……」

  盛庸劇烈咳嗽。

  他每咳一聲,胸膛就劇烈的上下起伏一次,那張老臉透著一股隨時可能咽氣的死灰。

  太監捧著聖旨,人都傻了。

  「盛、盛將軍,您這是……」


  盛庸半垂眼皮。

  他費力的抬起手,衝著旁邊一直垂手而立的老管家,虛弱的揮了揮。

  老管家面無表情上前一步。

  從袖子裡掏出一封早就備好的摺子。

  直接塞進傳旨太監手裡。

  「公公。」

  老管家語氣平板。

  「我家老爺舊傷復發,這兩天連下地都成問題。」

  「這是老爺的辭官奏摺。」

  「勞煩公公帶回宮裡,請太后恩准老爺,回鄉等死吧。」

  說完。

  盛庸腦袋一歪,直接閉上眼睛。

  不接旨。

  不聽調。

  一句話——老子快死了,你們誰愛填那個坑誰去!

  太監看看手裡燙手的辭官摺子,又看看那條滲血的斷腿。

  臉都綠了。

  他咬咬牙,一跺腳。

  「哎喲喂!」

  太監捧著聖旨,帶著禁軍怎麼來的,又怎麼原路退出了盛府大門。

  輪椅上。

  聽著大門重新關上的聲音。

  盛庸那雙剛才還渾濁不堪的眼睛,緩緩睜開。

  「想拉老子下水,沒門!」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