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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齊泰吐血

2026-07-02 20:51:56 作者: 火勾

  金陵城。

  盛府門外。

  「砰!砰!砰!」

  沉重的黃銅門環被砸得哐哐作響,連黑漆大門上的金釘都跟著發顫。

  齊泰站在台階上。

  十幾個兵部差役跟個木樁子似的杵在後頭,沒人敢上前拉一把這位已經徹底瘋魔的輔政大臣。

  「盛庸!」

  齊泰雙手死死拍打著厚重的木門,扯著嗓子瘋狂嘶吼。

  「燕賊都要打過江了!大明的江山都要改姓了!」

  「你還要縮在裡面裝死到什麼時候!」

  吼聲在空曠的長街上迴蕩。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齊泰就像條甩不掉的瘋狗,死死咬在盛府的門口。

  他的嗓子早就劈了叉,喊出來的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破砂紙上干磨,每吐出一個字,喉嚨里都往外滲著血腥味。

  「出來接旨!」

  齊泰把手裡那道明黃色的聖旨狠狠懟在門縫上。

  

  「老夫求你了!」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一牆之隔。

  盛府內院。

  盛庸穿著一件寬鬆的粗布短打,穩穩噹噹地坐在石凳上。

  他的右腿搭在另一個凳子上,哪還有半點纏著血紗布的悽慘模樣?

  他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大鐵剪子。

  正半眯著眼睛,盯著石桌上那盆長得有些雜亂的松柏盆景。

  「咔嚓。」

  剪刀合攏。

  一根旁逸斜出的枝丫被清脆地剪斷,掉在石桌上。

  外頭齊泰那撕心裂肺的叫罵聲和砸門聲,一聲高過一聲地翻過院牆砸進來。

  盛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吹了吹盆景上的碎葉子,眼神專注得好像這全天下的事,都沒他修剪這盆松柏來得重要。

  「咔嚓。」

  又是一剪子。

  「老爺。」

  老管家弓著腰走過來,聽著外頭的動靜,忍不住壓低了聲音。

  「齊尚書在外頭守了三天了,這要是死在咱家門口……」

  盛庸放下鐵剪子。

  他端起旁邊的紫砂茶壺,對著壺嘴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

  「死就死唄。」

  盛庸砸吧了一下嘴裡的茶香。

  「這幫酸儒,早就該死了。」

  他重新拿起剪子。

  「讓他嚎。」

  「等他嚎夠了,燕王的馬蹄子也就該到金陵城下了。」

  ……

  長江江面。

  秋風捲起白浪。

  成百上千艘掛著黑色「燕」字王旗的運兵船,猶如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烏雲,從江北破浪而來。

  江防重地。

  南軍水師的戰船在江面上一字排開。

  這本是大明朝最後一道天險!

  可是。

  當那面代表著燕王的巨大旗幟出現在江面盡頭時。

  南軍水師的主將站在甲板上,看著對面那漫無邊際的鋼鐵洪流,連刀都沒拔。

  「降帆!」

  主將甚至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喊。

  「讓出航道!」

  「全軍艦船靠岸拋錨!」

  沒法打。

  幾十萬主力都在北方被打成了飛灰,現在指望他們這幾艘破船去擋朱棣的幾十萬虎狼之師?

  找死都不是這麼找的!

  江面上的南軍戰船齊刷刷地降下了風帆,乖巧得像一群綿羊,主動退到了兩岸的淺灘。

  巨大的燕軍運兵船暢通無阻。

  戰船靠岸。


  一塊塊沉重的跳板狠狠砸在金陵城外的南岸泥地上。

  「踏!踏!踏!」

  燕山鐵騎連人帶馬,從跳板上魚貫而下。

  應天府城外。

  數百門沉甸甸的紅衣大炮被戰馬拖拽著,在城外的土坡上一字排開!

  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對準了金陵那高大巍峨的城牆。

  騎兵方陣如林。

  雁翎刀出鞘。

  殺氣直衝九霄!

  金陵城頭。

  守城的南軍士卒看著底下那宛如地獄魔神般的大軍,雙腿抖得像是在篩糠。

  「噹啷。」

  一名年輕士卒雙手一抖,長矛直接掉在了城磚上。

  緊接著。

  「噹啷!噹啷啷!」

  接二連三的兵器掉落聲在城牆上響起,根本拿捏不穩。

  每個人眼底都寫滿了絕望。

  兵臨城下!

  ……

  盛府門前。

  齊泰已經徹底沒力氣了。

  他嗓子啞了。

  身子順著門口的石獅子滑癱在地,絕望地看著緊閉地大門。

  就在此時。

  遠處一騎快馬瘋了似的順著長街狂奔而來!

  「報——!」

  騎兵連滾帶爬地摔在齊泰面前。

  「齊大人!」

  「燕軍渡江了!水師不戰而降!」

  「燕王的數百門大炮,已經對準了金陵城牆啊!」

  齊泰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

  他猛地抽了一口涼氣,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完了!

  徹底完了!

  就在齊泰萬念俱灰的這一剎那。

  「嘎吱——」

  那兩扇緊閉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盛府大門,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緩緩向內敞開。

  齊泰渾身一哆嗦,猛地轉過頭。

  大門內。

  盛庸大步跨出門檻。

  右腿走得比誰都穩當!

  更要命的是,他換上了一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山文甲,腰間掛著沉甸甸的軍中佩刀!

  滿身鐵血肅殺之氣!

  「盛庸!」

  齊泰就像是快淹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塊浮木,不知從哪生出一股邪力,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

  他跌跌撞撞地撲上前,雙手死死抓向盛庸的鎧甲護心鏡。

  「你終於肯出來了!」

  「快!接下帥印!」

  「拿著這道聖旨,去接管京大營!」

  「帶著城裡的兵馬殺出去!跟朱老四那個亂臣賊子拼了!」

  盛庸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猶如瘋狗一般的齊泰。

  眼裡只有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起開!」

  盛庸單手猛地一揮。

  那粗壯的手臂帶著鎧甲的重量,直接將齊泰龐大的身軀推得連退了四五步,一屁股跌坐在青石台階上。

  齊泰愣住了。

  「盛庸!你幹什麼!你敢抗旨!」

  盛庸冷笑了一聲。

  他根本沒去接齊泰掉在地上的那捲聖旨。

  而是反手伸進貼身的胸甲內側。

  猛地掏出了一個明黃色的捲軸!

  一把扯開繫繩!

  「齊泰!你給老子睜大狗眼看清楚!」

  盛庸單手猛地展開捲軸,明黃色的絹帛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這是大行皇帝,建文帝留下的遺旨!」


  遺旨!

  這兩個字一出。

  齊泰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

  「你……你胡說什麼……」

  盛庸根本不搭理他,聲若洪鐘,朗聲宣讀。

  「大行皇帝遺詔!」

  「命宿將盛庸,掌管京師大營兵馬!」

  「若燕軍勢大,不可力敵,絕不可出城迎戰!絕不可傷我大明將士性命!」

  盛庸咬著牙,把最後幾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砸進齊泰的腦子裡。

  「若燕王進京。」

  「命盛庸控制京城,將京師大營兵馬,完好無損——交於燕王!」

  轟!

  這幾句話。

  就像是幾千斤的攻城錘,結結實實地砸碎了齊泰的腦殼!

  齊泰雙眼圓睜,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先帝留下的遺旨!

  不讓打!

  讓直接交兵權!

  建文帝臨死前,到底留了多少底牌!

  寧可把江山讓給朱棣,也要保住這大明朝最後的京營家底!

  「不……不可能……」

  齊泰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雙手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亂抓。

  「假的!全都是假的!」

  「先帝怎麼可能把江山拱手送給燕賊!」

  盛庸一把收起遺旨,冷冷地俯視著他。

  「燕王是太祖的親骨肉,是朱家的人。」

  「先帝把兵馬交給他,那叫物歸原主。」

  盛庸抬起一腳,將地上那捲太后新下的聖旨直接踢進了爛泥里。

  「難道要跟著你這個亂臣賊子,把大明朝最後一點元氣全拼光嗎!」

  「齊泰,你的戲,唱到頭了!」

  「噗——!」

  急怒攻心,加上這幾天的透支。

  齊泰一口淤血噴出!

  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輸了。

  輸得一乾二淨。

  大明朝廷的江南文官集團。

  輸了!

  盛庸看都沒看地上的齊泰一眼。

  他轉過頭,看向長街盡頭。

  「牽馬來!」

  盛庸翻身上馬,抽出腰間佩刀。

  「去京大營!」

  「迎燕王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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