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誰?」
朱棣的聲音在奉天殿空曠的穹頂下迴蕩。
偌大的朝堂。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像瘋狗一樣叫囂的江南文官們,此刻全都把頭死死的磕在金磚上,連喘氣都恨不得把聲音掐斷。
兩份太祖遺詔,互相印證。
徹底把這幫文人最後的遮羞布給撕了個粉碎!
齊泰癱軟在地。
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了。
大義沒了,法理丟了。
亂臣賊子這頂帽子,徹底扣死在他齊泰跟黃子澄的腦袋上了。
朱棣立于丹陛之上。
他看著底下這群像死狗一樣的昔日權臣,並沒立刻喊出那句「推出去砍了」。
殺人。
得誅心。
朱棣微微側過頭,衝著盤龍柱陰影里的方向,輕輕抬了抬手。
林默攏著袖口。
慢條斯理的走了出來。
他沒去看那些發抖的文官,而是徑直走到齊泰跟黃子澄的面前。
停下腳步。
林默從那寬大的青布官服袖管里,摸出了三本厚厚的帳冊。
「啪!」
三本帳冊被重重的砸在齊泰的臉跟前。
飛揚的紙屑甚至刮過了齊泰的鼻尖。
「齊大人,黃大人。」
林默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
「太祖遺詔,定的是燕王殿下的名分。」
「而這三本帳。」
林默拍了拍腰間的紅木算盤。
「定的是你們兩人的死罪。」
齊泰猛的抬起頭,老臉上強行擠出一絲凶戾。
「你放屁!」
「本官輔佐先帝,盡心竭力!本官何罪之有!」
林默根本沒搭理他的咆哮。
他彎下腰。
隨手翻開最上面的那本帳冊。
「過去一年,兵部與太常寺的人事調動底帳。」
林默的聲音平淡的像是在報菜場裡的菜價。
「從紹文元年到今日。」
「朝廷一共外放了一百三十名地方大員,從四品知府到七品縣令。」
林默的手指在帳頁上輕輕划過。
「其中。」
「一百二十八人,祖籍蘇杭兩浙。」
「一百二十八人,皆是你們齊府跟黃府的門生故吏!」
林默猛的合上帳冊。
聲音陡然拔高!
「齊泰!黃子澄!」
「你們把這大明的天下,當成你們江南士族的私產了嗎!」
「朝堂之上,除了你們的吳儂軟語,連一句北方的官話都聽不見!」
「這就是你說的盡心竭力?這就是你說的輔佐先帝?」
大殿內。
幾名北方籍的散官聽到這話,眼眶瞬間紅了,雙手死死攥著官服的下擺。
太憋屈了!
這兩年,北方官員在朝堂上連條狗都不如,全被這幫江南黨人死死的踩在腳底!
齊泰被戳到了痛處。
但他依然梗著脖子,瘋狂的狡辯。
「江南文風鼎盛!才子輩出!」
齊泰衝著丹陛之上的朱棣歇斯底里的吼叫。
「本官這是為國舉才!用的是唯才是舉的正道!」
「你林默一個管錢糧的,懂什麼掄才大典!」
「你這是構陷!污衊!」
林默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
搖了搖頭。
「齊大人。」
「你真以為,本官今天拿這三本帳冊出來,只是為了說你結黨營私嗎?」
林默往後退了半步。
「結黨營私,頂多是個流放。」
「本官要送你上路的。」
林默一字一頓。
「是凌遲。」
話音剛落。
隊列里。
胡靖早就憋足了勁。
聽到林默鋪墊到位,他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竄了出來。
「帶上來!」
胡靖一揮手。
兩名如狼似虎的燕軍親衛,拖著一個爛泥一樣的人影,大步走進奉天殿。
那人穿著太醫院的官服,但褲襠處已經濕了一大片,正散發著刺鼻的騷臭味。
太醫院院判。
「撲通!」
親衛直接將院判像扔死狗一樣扔在齊泰的身邊。
齊泰看清地上的那張臉。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那雙眼睛瞪的死大。
胡靖一腳踹在院判的大腿上。
「啞巴了?!」
「給燕王殿下,給滿朝文武說說!」
「大行皇帝,到底是怎麼駕崩的!」
院判早就被詔獄裡的刑具嚇破了膽。
他拼命的往後縮,腦袋像搗蒜一樣瘋狂的磕在金磚上。
「我說!我全說!」
院判的聲音尖銳的變了調,帶著極度的恐慌。
「是齊大人!還有黃大人!」
他伸出哆嗦的手指,死死指向齊泰跟黃子澄。
「大行皇帝病重,本已有了起色!」
「是齊泰命兵部甲士封鎖了宮禁!把微臣一家老小全抓進了詔獄!」
「他逼著微臣,逼著微臣在陛下的湯藥里……」
院判整個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加了三錢紅砒啊!」
「先帝是毒發身亡的!不干微臣的事啊!都是他們逼的!」
轟!!!
這番話,猶如一顆萬噸級的隕石,直接砸在了奉天殿的中心!
滿朝文武。
徹底炸了!
弒君!
齊泰的面具,那層自詡大明忠臣為國舉才的道德金身。
被扒了個乾乾淨淨。
齊泰癱在地上,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他知道。
全完了。
朱棣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場狗咬狗。
「嗆啷!」
朱棣猛的拔出腰間的雁翎刀。
他大步走下丹陛。
沉重的戰靴踩在金磚上,發出催命般的聲響。
朱棣走到齊泰面前。
刀鋒一閃。
刀尖抵在了齊泰的咽喉上。
「齊大人。」
朱棣的聲音冰冷。
「弒君篡權,結黨營私,謀害皇族。」
朱棣每吐出一個字,刀尖就往前送一分。
「你這顆狗頭,長得挺穩當啊。」
齊泰渾身抽搐,閉上了眼睛,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
朱棣沒有砍下去。
他嫌髒了自己的刀。
「張玉!」
朱棣猛的直起身,收刀入鞘。
「末將在!」
張玉上前一步,殺氣騰騰。
「將齊泰黃子澄二人,打入詔獄!」
朱棣的聲音響徹整座大殿。
「派錦衣衛日夜看守,不許他們自盡!」
「待秋後!」
朱棣一字一頓,下達了這大明朝最殘忍的極刑。
「剮三千六百刀!」
「凌遲處死!」
「其九族親眷!凡男丁,不分老幼,一律腰斬棄市!」
「凡女眷,全部打入教坊司,永世不得贖身!」
「所有涉案的江南籍官員,一律抄家問罪!」
極刑!
奉天殿內,無數江南官員嚇的當場尿了褲子,慘叫求饒聲響成一片。
但沒有任何一個燕軍士兵會多看他們一眼。
如狼似虎的甲士衝上來,抓著齊泰跟黃子澄的頭髮,就像拖死狗一樣,硬生生的把他們拖出了大門。
慘叫聲越來越遠。
大殿門檻處。
林默沒去看那滿地的狼藉。
他低下頭。
左手穩穩托著那把紅木算盤。
右手五指翻飛。
「劈啪!劈啪啪!」
清脆的算珠撞擊聲,在剛剛宣判完極刑的大殿裡,顯得有一種詭異的歡快。
「江南水鄉,齊家幾代積累……」
林默嘴裡喃喃自語,指尖快出了殘影。
「田產少說也有兩萬畝。」
「現銀怎麼也得有一百五十萬兩起步。」
「加上那些古玩字畫,蘇州的園林鋪子……」
林默的眼睛越來越亮。
「啪!」
最後一顆算珠推到頂端。
林默一把將算盤揣回腰帶。
他抬起頭,看向丹陛之上的朱棣。
「殿下。」
林默拱了拱手。
「這抄家的苦差事,臣就勉為其難的接了。」
還沒等朱棣點頭。
林默猛的一揮寬大的衣袖。
「錦衣衛何在!」
門外。
數百名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校尉齊刷刷跨前一步。
「在!」
林默眼底閃爍著純粹的財迷光芒。
「隨本官去齊府!」
「連個夜壺都別給老子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