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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困守京都

2026-07-18 18:16:19 作者: 火勾

  「轟——哐當!」

  京都城那兩扇厚重的包鐵原木大門,被幾十個累得吐血的足輕死死推攏,巨大的門閂沉重落下。

  門縫合攏的那一瞬間。

  撲簌簌的灰塵從城門洞的磚縫裡直往下掉。

  兩萬名跟著足利義繼一路逃命回來的幕府殘軍,就像是被抽乾了骨髓的爛泥。

  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城門後的街道上。

  沒人說話。

  只剩下粗重刺耳的喘息聲,還有傷兵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嚎。

  足利義繼坐在馬背上。

  他那身在潰逃時扒得只剩下一件的單薄內衣,早就被冷汗浸得變了色,緊緊貼在皮肉上。

  京都。

  這座日本國的都城,曾經是他足利義繼自詡能運籌帷幄、操控歷史走向的棋盤。

  現在。

  成了一口焊死了的棺材!

  城外。

  風裹挾著令人絕望的壓迫感,順著城頭直接灌進城內。

  北面官道。

  朱高煦的十萬步騎已經推到了距離城牆不足兩里的地方。

  幾百門紅衣大炮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在平原上一字排開。

  就像幾百頭隨時會噴吐烈焰的巨獸,死死盯著京都那脆弱的老舊城牆。

  南面高地。

  

  沈煜的兩萬水陸精銳已經紮下營。

  幾道深不可測的壕溝直接把向南的退路徹底挖斷。

  東側山丘。

  從出雲國回來的張武,帶著三萬大明鐵騎南下紮營。

  漫山遍野全是大明戰馬的嘶鳴。

  三面合圍。

  鐵桶一塊。

  足利義繼翻身下馬,腳尖剛觸地,雙腿不受控制地一軟。

  旁邊的親衛趕緊伸手去扶。

  「滾開!」

  足利義繼一把甩開親衛的手,咬著牙,拖著沉重的步子,順著馬道一步步爬上了京都的城牆。

  他趴在女牆後面。

  目光掃過下方。

  街道上、牆根底下,全是他帶回來的那兩萬殘兵。

  竹甲碎裂。

  太刀卷口。

  好些人身上胡亂綁著染血的破布,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

  這就是幕府最後的家底了。

  「都不想打了是吧!」

  足利義繼扯著嗓子,對著城下瘋狂咆哮。

  城下死寂。

  幾萬雙麻木的眼睛緩緩抬起,看著城頭那個像瘋狗一樣的主帥。

  「大門就在那!」

  足利義繼猛地回身,一指下方緊閉的城門。

  「我不會投降!」

  「你們要是誰覺得活夠了,誰想出去給明軍當狗!」

  「現在就滾!」

  「去把門閂拉開,走出去!」

  風在城牆上嗚咽。

  足利義繼的咆哮聲在死寂的京都城內迴蕩。

  沒有人動。

  哪怕是一個試圖站起來走向城門的人都沒有。

  這兩萬人不是不想活了。

  而是因為,恐懼。

  大明在四國島、在九州抓獲俘虜後的處理方式,早就順著潰兵的嘴,傳遍了整個日本!

  不殺降卒。

  但全特娘的用麻繩串起來,押去石見挖銀礦!

  在這群殘兵的腦子裡,只要一出這個城門,迎接他們的不是一刀痛快。

  而是暗無天日、世世代代被當成牲口使喚的礦坑地獄!

  那種被皮鞭抽打著死在地下爛泥里的恐懼,死死地把這群人綁在了足利義繼的戰車上。

  足利義繼看著下方一動不動的人群。


  他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女牆,緩緩滑坐在地。

  慘笑出聲。

  ……

  京都幕府。

  御所。

  曾經歌舞昇平的幽暗房間裡,此刻連個伺候的下人都見不著。

  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火苗在風中不安地跳動著。

  足利義繼盤腿坐在低矮的木桌前。

  他的面前擺著文房四寶。

  硯台里的墨汁有些濃稠。

  他伸手抓起一管毛筆,筆尖在硯台里重重地蘸了兩下。

  吸飽了濃墨。

  他把宣紙鋪平。

  手腕懸在半空,卻抖得怎麼也落不下去。

  腦海里。

  這幾個月來,大明軍隊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打法,走馬燈一樣在瘋狂閃現。

  出雲國的毒蛇暗哨。

  四國島的火海奪港。

  還有長門城裡那場讓他脊背發涼、毀了整整一成駐軍的生化瘟疫!

  ……

  兩日後。

  京都南面。

  沈煜大營。

  十幾座高達三丈的木製高台拔地而起。

  沈煜一身黑甲,站在最中央的高台上。

  城牆上巡邏的幕府足輕。

  看著明軍大營里推出來的那幾十台輕型拋石機,嚇得趕緊往女牆後面縮。

  以為明軍要開始用大石頭砸城牆了。

  然而。

  拋斗里裝的,根本不是滾石。

  而是一個個用薄木板拼湊起來的粗糙圓桶。

  「放。」

  沈煜手裡的紫竹摺扇在掌心裡輕輕一敲。

  「崩——!」

  幾十台拋石機的牛筋同時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沉重的機括狠狠砸下。

  木桶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拋向了半空,在京都城牆的上方划過一道道弧線。

  當木桶升至最高點,開始急速下墜的時候。

  單薄的木板根本承受不住風阻的撕扯。

  「咔嚓!砰!」

  木桶在京都半空中,接二連三地碎裂炸開!

  漫天飛舞的白色紙片!

  大風一卷。

  那些寫滿了日文的白紙,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

  洋洋灑灑。

  鋪天蓋地地飄落在了京都的屋頂、街道、還有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足輕臉上。

  城內。

  一個正靠在牆根下扒樹皮啃的足輕。

  愣愣地看著飄落進懷裡的一張白紙。

  他放下手裡帶血的樹皮,伸手抓起那張紙。

  紙上,只有幾行黑字。

  【幕府已敗。】

  【開城者給飯吃。】

  【抵抗者城破之後,一切後果自負。】

  那個足輕的眼睛,死死地盯在「給飯吃」那三個字上。

  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飯!

  街道的角落裡。

  那些餓得奄奄一息的京都百姓和足輕,開始瘋狂地搶奪地上的白紙。

  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像瘟疫一樣在城內迅速蔓延。

  「明軍給飯吃……」

  「大將軍打輸了,咱們還要在這餓死嗎?」

  恐慌與極致的飢餓交織在一起,人性的底線在這漫天紙雪中開始瘋狂崩塌。

  「八嘎!」

  街道盡頭,一隊足利義繼的親衛武士紅著眼沖了出來。

  「不許看!全都交出來!」


  領頭的武士抽出太刀。

  直接用刀背狠狠砸在一個正抓著傳單流口水的足輕腦袋上!

  「砰!」

  足輕被砸得頭破血流,一頭栽倒在泥水裡。

  武士們像發了瘋的野狗。

  衝進人群,對著撿傳單的百姓和足輕拳打腳踢。

  他們成把成把地將地上的傳單抓起來。

  在街道中央點起一個火堆。

  把那些帶著致命誘惑的白紙,全數扔進火里燒毀。

  跳動的火光。

  映照著周圍那一圈圈極度飢餓、恐懼。

  卻又開始隱隱泛起野獸般幽光的眼睛。

  城裡的骨頭。

  開始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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