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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初五·收網

2026-07-25 21:41:50 作者: 火勾

  初五。

  子夜。

  金陵深水碼頭。

  巨大的專衙運銀官船停靠在泊位上。

  沉重的絞盤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幾十個光著膀子的苦力,正喊著壓抑的號子,將一袋袋足有百十斤重的麻袋,順著粗大的麻繩,一點點吊入深不見底的底艙。

  專衙主事曹銘,雙手攏在袖口裡。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可那雙藏在袖子裡的手,卻已經被冷汗浸得透濕。

  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裝滿精鐵和火藥的「壓艙石」。

  「林老闆。」

  曹銘沒有偏頭,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發飄。

  「這已經是最後一批了。」

  「你確定底下幹活的人,手腳都乾淨?」

  

  福建茶商林海湊上前。

  他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透著一股子刀口舔血的老辣與狂妄。

  「曹大人,您把心放回肚子裡去。」

  林海壓低了嗓音,語氣里滿是不屑。

  「今晚負責裝船的,全是我從建州老家帶出來的死契家奴,絕不會多嘴半個字。」

  「工部那幾個負責最後核驗的勘驗官,早就被我用十兩金子打發去窯子裡快活了。」

  林海伸手,熟練地將一張面額巨大的銀票,順著曹銘的袖口塞了進去。

  「更何況。」

  「外頭三里地,是漢王殿下的燕山衛在拉防線。」

  「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沖皇子親衛的陣?」

  感受到袖管里那張輕飄飄卻分量極重的銀票。

  曹銘緊繃的肩膀,終於不可察覺地鬆弛了幾分。

  「林默那頭算盤鬼,這幾天有什麼動靜?」

  曹銘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

  林海嗤笑一聲,往江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那個死摳門的首輔,還真以為自己能把住大明的錢袋子?」

  「這船上蓋著的是內閣和都察院的聯合大印!」

  「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冒著得罪全天下文官的死罪,來無緣無故查這艘空船!」

  兩人對視了一眼。

  眼底同時翻湧起那種將大明朝堂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貪婪與得意。

  只要這艘船解開纜繩,駛入茫茫大海。

  那潑天的富貴,就會像潮水一樣湧進他們的私倉!

  然而。

  就在林海準備轉身去下令起錨的那個瞬間!

  「轟隆——」

  一陣極度沉悶、猶如地底驚雷般的震顫,順著棧橋的粗大木樁,直直鑽進了曹銘的腳底板!

  這不是江浪拍打的聲音!

  這是大批戰馬狂奔、無數鐵靴同時踐踏青石板才會發出的死亡共鳴!

  曹銘的頭皮猛地一炸。

  他霍然轉過頭,死死盯向碼頭外圍的夜幕。

  「唰!唰!唰!」

  毫無徵兆地。

  外圍那層漆黑的夜色中,瞬間亮起無數根松木火把!

  火光沖天而起,猶如一條驟然甦醒的狂暴火龍,將整個金陵深水港照得亮如白晝!

  飛魚服!

  繡春刀!

  密密麻麻的錦衣衛緹騎,猶如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瘋狂合攏!

  林海設想中那道堅不可摧的「燕山衛」防線,竟然連一聲警告的鳴鏑都沒有發出,就這麼被悄無聲息地徹底剝離了!

  「這……這不可能!」

  曹銘的雙腿瞬間軟得像麵條。

  他跌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死死撞在棧橋的欄杆上。

  「燕山衛呢!他們怎麼敢放人進來!」

  火把照耀下。

  錦衣衛指揮使紀綱,跨騎著一匹高大的黑色純血戰馬。


  從讓開的通道里,緩緩策馬而出。

  紀綱的手裡,高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倒在地的曹銘,眼神猶如在看一灘爛肉。

  「曹大人。」

  紀綱的聲音透著戲謔。

  「你是在找漢王殿下的人馬嗎?」

  話音剛落。

  紀綱身後的軍陣向兩側猛地分開。

  一尊渾身散發著暴戾煞氣的魔神,大步流星地跨了出來!

  漢王朱高煦!

  他甚至連鎧甲都沒穿,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玄色中衣。

  手裡,正拖著一個像死狗一樣、渾身是血的官員。

  正是那個跑去漢王府、以「防備流寇」為名,騙朱高煦調動燕山衛的兵部小官!

  「砰!」

  朱高煦手臂猛地發力。

  將那名官員直接像扔破麻袋一樣,狠狠砸在曹銘面前的青石板上!

  骨骼碎裂的悶響令人牙酸。

  「直娘賊的狗東西!」

  朱高煦滿臉橫肉瘋狂跳動,一腳重重踩在那名官員的胸口上,直接踩斷了他兩根肋骨。

  「拿老子當槍使?」

  「想讓老子的燕山衛給你們這幫通敵叛國的雜碎當看門狗!」

  朱高煦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鋒直指曹銘的鼻尖。

  「老子今天親手來扒了你們的皮!」

  曹銘的心理防線,在看到朱高煦的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屎尿齊流,直接跪在木板上拼命磕頭,連半句求饒的話都卡在喉嚨里擠不出來。

  旁邊的林海這老江湖反應極快!

  眼看大勢已去,他猛地一腳踹翻身邊發愣的苦力。

  身子猶如一隻巨大的老鱉,翻過欄杆,一頭扎向漆黑的江面!

  只要進了水,憑他的水性,就能博得一線生機!

  「找死!」

  紀綱冷哼一聲。

  暗夜之中。

  「嗖——噗嗤!」

  兩根連著精鋼鐵索的飛爪,帶著悽厲的風嘯激射而出!

  鋒利的倒刺直接在半空中,精準無比地貫穿了林海的左右肩胛骨!

  「啊——!」

  殺豬般的悽厲慘叫聲在江面上轟然炸響。

  四名虎背熊腰的錦衣衛力士雙臂猛地往後一拉。

  硬生生將懸在半空中的林海扯了回來!【國服第一錘石!】

  「砰!」

  林海重重砸在棧橋上,鎖骨被徹底穿透,鮮血順著鐵索流了一地。

  他在地上瘋狂翻滾抽搐,痛苦得連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而在碼頭更外圍、距離水面足有一里地的一處隱蔽高崗上。

  趙平趴在地上。

  他穩穩端著那把安裝了精密簧片機括的新式火銃,槍口死死鎖定了剛才林海試圖跳水的區域。

  只要錦衣衛的飛爪失手。

  他手裡的鉛彈,絕對會在林海落水前,掀飛那傢伙的頭蓋骨。

  「拿下!」

  紀綱大喝一聲。

  如狼似虎的緹騎撲上前,直接將生鐵打造的重枷,粗暴地扣在曹銘和林海的脖子上。

  「把這艘船給本座封死!」

  「底艙里的那些破石頭,一袋一袋地給本座倒出來查!」

  ……

  天際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微光。

  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時刻。

  金陵城,吏部尚書府邸。

  地下那間幽暗逼仄的密室里,張紞正端坐在一把太師椅上。

  他面前的紫檀木桌面上,擺著那十根金光閃閃的大黃魚。

  張紞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金條的表面。


  算算時辰。

  那艘裝滿了精鐵和火藥的官船,此刻應該已經駛入茫茫東海了吧。

  只要這批軍火送到足利殘黨手裡。

  大明海疆必定大亂,林默的錢袋子就會被徹底扯出一個大口子!

  他張紞,不僅能穩坐天官之位,還能暗中吃下海量的走私紅利。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張紞的頭頂炸開!

  密室頂部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緊接著。

  「砰咔——!」

  密室那扇用堅硬青石打造的暗門,被人從外面用攻城重錘,硬生生地撞得粉碎!

  碎石亂飛!

  張紞嚇得猛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他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那煙塵瀰漫的洞口。

  紀綱踩著滿地的碎石,大步跨了進來。

  他身上那件猩紅的飛魚服,此刻沾滿了外頭張府家丁的鮮血,順著衣角往下滴答。

  繡春刀斜指地面。

  「紀綱!」

  張紞強裝鎮定,拿出吏部天官的最後威嚴,厲聲暴喝。

  「你竟敢帶兵擅闖當朝大員的府邸!」

  「誰給你的狗膽!」

  紀綱看著強弩之末的張紞,又看了看桌上那十根扎眼的金條。

  他突然扯起嘴角,發出一陣猶如夜梟般難聽的冷笑。

  「張大人。」

  紀綱將繡春刀隨手插回刀鞘。

  「您就別端著那套天官的架子了。」

  「碼頭那邊的兩千斤精鐵,已經全被起獲了。」

  「曹銘和林海,這會兒正在詔獄的刑架上,叫得比殺豬還難聽呢。」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碎了張紞最後的一絲僥倖!

  他的身子劇烈搖晃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頹然跌坐回太師椅里。

  「天亮了。」

  紀綱上前一步。

  猛地一巴掌,狠狠扇在張紞的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密室里迴蕩,直接打飛了張紞頭上那頂象徵文官巔峰的烏紗帽。

  「張老大人。」

  紀綱揮了揮手,身後的緹騎提著鐵鏈如狼般撲了上來。

  「跟下官去鎮撫司的地牢里。」

  「去給林國公,好好把帳算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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