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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漢王的狂怒

2026-07-29 11:48:36 作者: 火勾

  清晨。

  大殿裡。

  朱棣手裡捏著那份林默連夜整理出來的密折。

  紙頁被他翻得嘩啦作響。

  朱棣看得很慢。

  那雙深邃的老眼裡,情緒一層一層地翻滾著。

  從最初看到通敵細節時的狂暴震怒。

  到看到所謂「放長線釣大魚」、「榨乾足利殘黨再舉報封公」這等奇葩計劃時的驚愕。

  最後。

  所有的情緒,徹底凝固成了一種看傻子般的荒謬。

  「啪。」

  朱棣把密折扔在桌面上。

  

  抬起頭。

  看著站在階下的林默。

  「就為了錢?」

  朱棣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沙啞。

  林默雙手攏在石青色的袖管里。

  眼皮子耷拉著。

  「就為了錢。」

  朱棣往後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朕打小跟著太祖皇帝南征北戰,後來自己靖難登基。」

  朱棣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擊著。

  「這大半輩子,朕見過為了保全名節撞柱子自盡的,也見過為了家族門楣拿命去填火海的。」

  「可張紞這老匹夫……」

  朱棣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不知是氣還是笑的弧度。

  「他明明已經坐到了天下文官的頂端,是堂堂正二品的吏部天官!」

  「就為了一個沒影的海外金礦,為了幾兩走私的碎銀子。」

  「把全家老小几十口子全搭進去了?」

  「朕活了這麼大歲數,這等蠢物,還真是頭一回見!」

  林默往前挪了半步。

  「陛下。」

  「人心這玩意兒,最經不起算計。」

  林默語氣平淡。

  「張紞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

  「他只是蠢。」

  「蠢到以為自己能把所有人當棋子,結果自己成了賭桌上輸得最慘的那個濫賭鬼。」

  話音剛落。

  「砰!」

  武英殿那兩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爹!」

  一聲炸雷般的嘶吼。

  朱高煦活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黑熊,眼珠子通紅,大步流星地跨過門檻沖了進來。

  他身上那件單薄的武士服都被汗水濕透了,顯然是剛從軍營里一路狂飆回來的。

  「兒臣聽說了!」

  朱高煦幾步衝到階下,單膝重重砸在金磚上。

  「足利義繼那孫子沒死絕!他跑到羅剎人的地界去當野人了?」

  朱棣皺起眉頭,看著這個殺氣騰騰的兒子。

  沒急著接話。

  「給兒臣一萬人馬!」

  朱高煦雙拳互砸,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兒臣這就帶兵去極北,親手把那孫子的腦袋給擰下來當夜壺!」

  朱棣冷眼看著他。

  「一萬人馬?」

  「你當那是去江南水鄉踏青嗎!」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

  「你知不知道極北之地是個什麼鬼地方!」

  「那邊的冬天能把活人凍成冰坨子!戰馬到了那邊連蹄子都邁不開!」

  朱高煦梗著脖子,梗得青筋直冒。

  「爹!」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全是不加掩飾的暴躁。

  「那孫子騙過兒臣!」

  「他拿兒臣的燕山衛當看門狗使喚!」

  「這事要是就這麼算了,兒臣這口惡氣憋在心裡能特娘的憋瘋了!」

  朱高煦粗著嗓門,大聲咆哮。

  「以後兒臣在軍中還怎麼帶兵!」

  「是不是阿貓阿狗都能把兒臣當傻子耍兩下!」

  這番話吼出來。

  武英殿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朱棣看著兒子那副恨不得生吃活人的德行,火氣倒消下去幾分。

  他偏過頭。

  目光落在旁邊一直裝死魚的林默身上。

  「林卿。」

  朱棣敲了敲桌子。

  「這事,你覺得呢?」

  林默慢吞吞地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

  「陛下。」

  「足利殘黨在那邊大概還有三千人。」

  「錢糧滿打滿算,還能撐個一年半載。」

  林默死魚眼對上朱棣。

  「如果在冬天不把他們釘死。」

  「等這幫野狗趁著嚴寒轉移了營地,或者花錢收買了當地的羅剎人幫忙。」

  「以後大明再想找他們,可就真是大海撈針了。」

  林默停頓了一下。

  「而且。」

  「那座金礦的坐標,臣已經從張紞嘴裡撬出來了。」

  「雖然張紞是個蠢貨,但他沒撒謊,足利義繼手裡真捏著一條沒開採的金礦脈。」

  林默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朱高煦。

  「漢王殿下既然有心。」

  「讓他去,也是個了斷。」

  「殿下如果能把那幫殘黨連根拔了,把坐標帶回來。」

  「那座金山,就是咱們大明的淨利潤。」

  朱高煦聽到有金礦,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朱棣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太了解這個二兒子了,不讓他把這口惡氣出在足利義繼身上,他能把金陵城掀了。

  「好。」

  朱棣猛地一拍大腿。

  「朕准了!」

  「一萬遼東精銳,由你親自挑選。」

  「去把那幫在老子背後捅刀子的雜碎,殺得乾乾淨淨!」

  ……

  兩日後。

  京郊大營。

  寒風呼嘯著捲起操場上的黃沙。

  朱高煦披著一身厚重的棉甲,站在點將台上。

  底下是一萬名清一色從遼東邊軍里挑出來的鐵血老兵。

  這些人常年在白山黑水裡摸爬滾打,最耐苦寒,最擅長在冰天雪地里跟野獸搶命。

  校場邊緣。

  幾輛沉重的輜重車緩緩停穩。

  趙平跳下馬車。

  他身上還帶著一股子濃烈的鐵鏽味。

  手裡提著兩個沉甸甸的木條箱,大步流星地走到點將台下。

  「砰。」

  木箱重重放在地上。

  趙平一腳踹開箱蓋。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二十隻新式簧片火銃!

  「殿下!」

  趙平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朱高煦從台上跳下來,大步走到箱子前。

  他隨手抓起一把火銃,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這玩意兒,去極北那種撒尿都能凍成冰棍的鬼地方,真能打響?」

  朱高煦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趙平。

  趙平伸手拍了拍火銃的機括。

  「殿下把心放進肚子裡。」

  趙平咧開嘴,那張被爐火熏得發黑的臉上透著十足的自信。

  「這機括全是精鋼打的。」

  「沒有火繩,風雪再大也吹不滅點火的火星子。」


  「極寒天氣下,只要火藥沒受潮,拔槍絕對能聽響!」

  「後面車隊還有兩千隻,殿下一併帶著去!」

  趙平湊近了一點。

  「這比老式火繩槍穩得多。」

  「您帶過去,保管讓那幫躲在雪地里的倭國殘黨開開眼界!」

  朱高煦聽到這話,眼角猛地跳了兩下。

  他單手平舉火銃,對著遠處的木靶瞄了瞄。

  「好!」

  朱高煦大笑出聲,伸手在趙平結實的肩膀上狠狠捶了一拳。

  「你小子有兩下子!」

  「等老子宰了足利義繼那孫子回來。」

  「老子請你喝酒!」

  ……

  臘月初八。

  大雪封天。

  金陵城外,十里長亭。

  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大軍開拔的號角聲在風雪中嗚咽迴蕩。

  林默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黑熊皮大氅。

  他騎著一匹青驄馬,早早就等在長亭外頭的官道上。

  一萬精銳猶如一條黑色的鋼鐵巨蟒,緩緩從城門方向遊動出來。

  朱高煦騎在高頭大馬上。

  隔著老遠就看見了林默。

  他一抖韁繩,戰馬小跑著脫離隊伍,來到林默跟前。

  「林大人。」

  朱高煦呼出一口白氣。

  「這大雪天的,你這摳門老摳不在家裡烤火,跑出來吃雪風?」

  林默沒有理會他的打趣。

  他從大氅里伸出手,遞過去一個用火漆封死的防水竹筒。

  「殿下。」

  林默的語氣極為罕見地透出一股子凝重。

  「足利義繼是個滑頭。」

  「極北之地地形複雜,萬一你在那邊抓不住活的……」

  朱高煦剛要瞪眼。

  林默抬起手打斷了他。

  「沒關係。」

  「人跑了可以再抓,殺不死可以再派兵。」

  「但他手裡,捏著一份『火種』名單。」

  「那是他老子足利義滿生前,秘密安插在大明腹地、企圖潛伏百年同化大明的細作底冊!」

  林默的死魚眼在風雪中顯得極冷。

  「這東西,比他的命重要一萬倍!」

  「必須完完整整地拿回來!」

  朱高煦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默,隨後點點頭。

  「林大人,你把心放寬。」

  朱高煦滿臉的橫肉都在抖動,渾身的殺氣狂飆而出。

  「老子這次出去。」

  「不把那孫子全家老小連鍋端了,不把那破名單給你帶回來!」

  「老子就特娘的不姓朱!」

  林默看著他這副狂暴的德行。

  把手重新縮回暖和的大氅里。

  「活著回來。」

  林默語氣平淡。

  「陛下還在武英殿,溫著酒等你。」

  朱高煦愣了一下。

  那雙充血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隨即。

  「哈哈哈!」

  他發出一陣直衝雲霄的大笑。

  「老子命硬著呢!」

  「駕!」

  馬鞭狠狠抽下。

  朱高煦一騎當先,匯入那黑壓壓的鋼鐵洪流之中。

  大軍頂著漫天風雪,猶如一把劈開嚴寒的重劍。

  滾滾向北。

  塵土與冰雪,漫天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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