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一句「你來定奪」。
等於是把大明對安南這塊土地的最終生殺大權,全盤交到了這位戶部尚書的手裡!
禮部尚書急得直跺腳,鬍子都在亂顫。
「林大人!」
老尚書梗著脖子,大聲疾呼。
「安南雖平,可那地方窮山惡水,民風彪悍!」
「大明若是強行吞併,必然會陷入泥潭!」
「歷朝歷代的前車之鑑擺在那兒,漢唐多少次在南疆折戟沉沙?」
老尚書死死攥著手裡的象牙笏板,試圖用祖宗成法來壓人。
「依老臣之見,尋一個陳氏遠親扶持上位,恢復藩屬朝貢。」
「讓咱們大明幾十萬兒郎早日班師,才是老成謀國之舉啊!」
幾個保守派的文臣立刻跟著出聲附和。
這幫人骨子裡就是怕花錢。
幾十萬大軍扎在熱帶叢林裡,就算仗打贏了,後續要是三天兩頭鬧民變。
鎮壓的軍費就是個能把國庫抽乾的無底洞。
林默沒有理會那群嗡嗡叫的文臣。
他攏著寬大的袖口。
「尋個陳氏遠親?」
林默眼皮微抬,嗤笑了一聲。
「老尚書,安南陳氏早就被胡季犛給殺得斷子絕孫了。」
「你現在去哪找陳氏血脈?」
「隨便從林子裡拉個叫花子出來,換上龍袍,就說是安南正統?」
林默轉過頭,死魚眼盯著禮部尚書。
「你當全天下的人都是瞎子嗎?」
「還是你覺得,大明將士拿命填出來的地盤,就活該白白送給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去當皇帝?」
這話太毒了。
直接把禮部尚書噎得老臉漲紅,半張著嘴,一個字也懟不出來。
林默不再看他。
他伸出食指。
戳在剛剛抬上來的堪輿圖上。
安南紅河三角洲!
「陛下。」
林默直視著朱棣。
「安南,不可復國!」
「大明既然已經打下來了,就絕對沒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臣請旨!」
林默手指在地圖上用力划過。
「將安南全境,徹底納入大明直接管轄!」
「褫奪安南國號!」
「設,交趾布政使司!」
交趾建省!
這四個字一出來,殿內的文臣武將心頭全跟著猛地一跳。
這是要真刀真槍地在版圖上開疆拓土了!
朱棣雙手按著御案邊緣。
壓抑不住的野心正在瘋狂翻滾。
「建省?」
朱棣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壓迫感。
「林卿,那地方土司林立,勢力盤根錯節。」
「大明要是直接派官過去,那幫地頭蛇要是陽奉陰違,甚至起兵造反怎麼辦?」
朱棣雖然貪婪,但在軍事上的嗅覺絕對是頂級的。
他太清楚南疆那片林子裡藏著多大的麻煩。
「所以,不能留後患。」
林默的語氣陡然轉冷。
「凡安南境內的舊土司、舊貴族,一律褫奪兵權!」
「敢有私藏甲冑兵器者,誅九族!」
「他們的部眾,全部打散收繳。」
林默的手指在地圖上飛快地點了十幾下。
「臣已初步擬定。」
「將整個交趾,由大及小,精準切割!」
「劃分為十五府、三十六州、一百八十一縣!」
林默一字一頓,拋出了這套絕殺的行政方案。
「把原來的土司地盤,全部切成碎塊!」
「不給他們任何串聯抱團的機會。」
「由大明吏部,直接選派流官赴任,從上到下,全面推行大明律法!」
這等於是用大明的國家機器,直接碾碎了安南上千年的本土勢力結構!
絕戶計!
可戶部右侍郎陳珪,卻在後頭急得滿頭是汗。
他硬著頭皮跨出半步。
「大人。」
陳珪壓低了聲音提醒。
「強行推行流官固然好,可南疆那地方水土不服,治安極亂。」
「咱們大明的官員過去,誰來保護他們?」
「誰來壓制那些隨時可能暴亂的土民?」
「總不能讓南征的幾十萬大軍一直耗在那裡吧?」
林默聽完,不僅沒慌。
反而冷笑一聲。
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陳侍郎,你提醒得好。」
林默轉過身,從寬大的袖管深處,緩緩抽出了一本厚重的底冊。
「啪」的一聲,摔在御案上。
「陛下,這是臣根據南征大軍送回來的水文情報,做出的彙編。」
「交趾這地方,最大的財富不是什麼奇珍異寶。」
「而是糧食!」
林默的聲音在這武英殿裡,充滿了魔鬼般的蠱惑力。
「交趾地處熱帶,氣候炎熱多雨。」
「那裡的占城稻,抗旱耐澇,根本不需要像江南水鄉那樣精耕細作。」
「撒一把種子下去。」
林默豎起兩根手指,緊接著又彈出一根。
「一年兩熟!甚至三熟!」
一年三熟!
這個在奉天殿上曾讓朱棣瘋狂的概念,再次被林默狠狠拋了出來!
朱棣的呼吸瞬間粗重。
大明現在攤子鋪得太大,無論是北防蒙古,還是東海艦隊,每天燒掉的糧食都是個天文數字!
有了交趾這個超級大糧倉,大明的後勤窟窿就能徹底縫死!
「可……可誰來種?」
楊榮喉結滾動著,問出了最核心的難題。
「大明不可能從中原往交趾遷徙百姓去種地啊!」
「用不著咱們大明的百姓去受苦。」
林默看著楊榮,那雙死魚眼裡的狠辣毫無掩飾。
「胡氏父子雖然倒了,但他們手底下的戰俘還有十幾萬!」
「加上那些冥頑不靈、試圖反抗大明的土司部眾!」
林默的聲音猶如萬載寒冰。
「傳下國策。」
「凡是安南戰俘與反抗的土民,全部打入奴籍!」
「貶為大明的屯田農奴!」
林默大聲說道。
「南征的三十萬大軍,留十萬人就地轉為交趾衛所!」
「大明的軍隊,不用去林子裡剿匪。」
「就拿著皮鞭和火銃,站在田埂上!」
「直接監督這幾十萬農奴,去給大明開荒種地!」
「三年一換!」
林默勾勒出了一幅血腥到了極點的殖民壓榨藍圖。
「種出來的糧食。」
「除去農奴餓不死的口糧。」
「剩下的,建立龐大的轉運網絡,通過海路和陸路,源源不斷地運回兩廣與江南!」
「只要交趾的糧食能運回來,大明的江山,就穩如磐石!」
武英殿內,所有人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幾十萬農奴!
大明駐軍直接當監工!
這是把整個安南國,硬生生逼成了一座為大明瘋狂造血的活體地獄啊!
「好!好!好!」
朱棣一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猛地一拍大腿。
什麼不征之國?
什麼懷柔遠人?
在一年多熟的海量糧食和這種完美的奴役方案面前,全特娘的是放屁!
朱棣幾步跨到御案前。
「來人!」
「備硃筆!」
太監趕緊捧上蘸滿硃砂的御筆。
朱棣接過筆,沒有半點猶豫。
直接在那份設省的摺子上,筆走龍蛇,狠狠批下了一個大大的「准」字!
「砰!」
天子玉璽重重蓋下。
交趾布政使司,在這一刻,正式成為大明不可分割的行省!
「林卿所奏,字字珠璣!」
朱棣眼底燒著狂熱的火焰,大手一揮。
「吏部和戶部!」
「即刻給朕盤點底冊,按林卿說的十五府一百八十一縣。」
「選派官員,擇日赴交趾上任!」
然而。
朱棣的豪言壯語剛落。
大殿後方的吏部右侍郎,卻「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陛……陛下……」
吏部侍郎臉色慘白,聲音裡帶著快要哭出來的絕望。
「臣剛才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這交趾省建制太大,所需的各級流官、書辦、佐貳官加起來,起碼得好幾千人!」
侍郎拼命磕頭。
「可咱們吏部的候補官員底冊上。」
「算上所有閒賦在家、等著補缺的舉人和貢生。」
「連交趾所需的一成都湊不齊啊!」
這句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剛剛興奮起來的朱棣頭上。
朱棣眉頭猛地一皺。
「湊不齊?」
「堂堂大明朝,連幾個縣太爺都派不出來?!」
吏部侍郎急得直抹汗。
「陛下明鑑!」
「大明這幾年擴張得太快了啊!」
「打下倭國,設了東海布政使司;」
「拿下朝鮮,又設了安東布政使司。」
「那些地方已經把大明的候補官員抽了個精光!」
「現在又多出一個龐大的交趾省。」
「吏部……吏部是真的無人可派了啊!」
死局!
行政建制立了,奴役計劃定了。
結果。
沒有官去管!
總不能真讓那些拿刀的武夫去坐堂審案、核算田賦吧?
那不出兩個月,交趾就得亂成一鍋粥!
朱棣的臉色陰沉下來,轉頭看向林默。
「林卿,這爛攤子,你怎麼看?」
林默沒有驚慌。
他把手裡的堪輿圖慢慢捲起,鎮定自若。
這缺官的死局,本就是他算計好的一環。
他等的就是這個名正言順的藉口!
林默轉過身,面向朱棣,雙手抱拳。
「陛下。」
「既然舊有的人才不夠用。」
「臣懇請陛下。」
「在開科舉!」
「開史無前例之大型特科,廣招天下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