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四！」
「你個殺千刀的王八蛋！」
林默一邊狂奔，一邊在心底歇斯底里地瘋狂咆哮。
開海下西洋？
修永樂大典？
這兩座隨便哪一座都能壓死幾代人的泰山，被這不要臉的父子倆，直接一股腦兒地砸在了他身上！
這特娘的是要讓他林默在大明朝打一輩子黑工，把骨頭渣子都熬乾熬碎啊！
武英殿。
林默氣喘吁吁地衝到殿門外。
他猛地停住腳步，胸膛劇烈起伏，伸手就要去推那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哎喲喂！我的祖宗哎！」
司禮監的大太監就像是見了鬼一樣，帶著四個帶刀侍衛，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
五個人擋在緊閉的殿門前。
大太監雙手拼命展開，活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那張老臉上，堆滿了比哭還難看的賠笑，腰彎得幾乎貼到了滾燙的磚面上。
「國公爺！林大人！」
「使不得！千萬使不得啊！」
大太監抹著額頭狂冒的冷汗，連連擺手，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什麼。
林默瞪著一雙死魚眼。
「滾開！」
「本官有十萬火急的軍國大事，要立刻面聖！」
大太監咽了口唾沫，雙腿都在打哆嗦，但死活就是不退半步。
「林大人，真不是奴婢攔您。」
「陛下剛才在朝堂上受了風寒，突發頭疾，疼得厲害啊！」
大太監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著淡。
「這會兒太醫正在裡頭給陛下施針呢，陛下下了死旨，任何人不得驚擾，違者直接拖出去杖斃啊！」
頭疾？
施針？
林默氣極反笑。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直接貼到大太監的臉前。
隔著那道微不可察的門縫。
林默的耳朵捕捉到了殿內傳來的動靜。
「噹啷。」
那是極品鈞窯茶盞，輕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
「咳……咳咳……」
兩聲刻意壓低了嗓音、欲蓋彌彰的咳嗽聲。
底氣十足，哪有半點頭疾發作的虛弱！
這朱老四，分明就是躲在裡面喝茶看戲，死活不打算認帳了！
林默咬緊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瘋狂跳動。
他死死盯著那扇木門，足足過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好。」
「好得很！」
林默猛地轉過身，大氅在半空中甩出一個凌厲的弧度。
大步流星地順著台階往下走。
既然老的不要臉，那就去找那個滿肚子壞水的小的！
林默調轉方向，一路帶風，直奔東宮。
他用腳指頭都能想明白！
朱老四那個滿腦子只有打仗砍人的軍閥，絕對想不出這種陰招！
這特娘的絕對是朱高熾那個看似憨厚、實則心眼比藕還多的死胖子憋出來的壞屁！
東宮。
大門緊閉。
兩排全副武裝的太子衛率，一個個如臨大敵。
手裡端著長槍，「咔嚓」一聲，交叉擋在台階下方，組成了一道鋼鐵拒馬。
東宮管事太監，滿臉尷尬地站在長槍後面。
那表情，簡直比吃了黃連還要苦。
林默停在台階下。
「把門打開。」
林默的聲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讓太子滾出來見我！」
管事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拿袖子擦汗。
「林大人……」
管事太監結結巴巴，眼神瘋狂地往四下里亂瞟，根本不敢對上林默的眼睛。
「太子殿下……殿下他不在東宮啊。」
林默眯起眼。
「不在？」
管事太監硬著頭皮，扯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藉口。
「是……是的。」
「殿下散朝之後，說要去御花園賞花，結果……結果在裡頭迷了路了。」
「至今未歸，奴婢們也不知道殿下到底去哪了呀！」
迷路？
在自家後花園裡迷路？！
這特娘的還能編得再敷衍一點嗎！
林默冷笑一聲。
他慢慢抬起手，食指筆直地指向東宮門口那座巨大的石獅子。
石獅子底下的陰影里。
赫然停著一頂朱高熾專屬的、加寬加固的巨型軟轎！
幾個轎夫正躲在陰涼處，大汗淋漓地搖著蒲扇。
「迷路了？」
林默的聲音陡然拔高。
「那這是什麼！」
「太子是飛去御花園的嗎！」
管事太監被當場戳穿，老臉漲得通紅，直接跪在了地上，拼命地磕頭，卻死活就是不接茬。
擺明了，今天這東宮的門，林默是絕對進不去的。
林默停下腳步。
他沒有再硬闖。
他孤零零地站在東宮門前，那片毫無遮擋的青石板廣場上。
毒辣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烤得人頭暈目眩。
林默仰起頭。
緊緊閉上眼睛。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雙手死死捏成拳頭！
怒火。
憋屈。
還有一種被人當猴耍的荒謬感，在五臟六腑里瘋狂亂竄！
老子給你們老朱家算帳算了幾十年！
給你們造戰船，給你們填國庫，給你們打下一年三熟的超級大糧倉！
到頭來。
你們就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我死死拴在這大明朝的爛泥潭裡？！
林默在心底，指著天，把老朱家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底朝天！
朱元璋！
你個王八蛋，當年拿刀架在老子脖子上逼著老子算帳！
朱棣！
你個老不要臉的無賴，說過的話當放屁！
朱高熾！
你個死胖子，滿肚子的陰謀詭計全用在老子身上了！
各種芬芳之語在腦子裡具象化成了一把把飛刀，把這老朱家三代人給戳成了篩子。
猛地！
林默睜開雙眼，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去你大爺的！」
他發出一聲狂吼。
一腳狠狠踹在旁邊那塊堅硬的下馬石上！
「砰！」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間順著腳尖直衝大腿。
「嘶——」
林默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一歪，險些沒站穩。
這鑽心的劇痛，卻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澆滅了他腦子裡那團快要爆炸的邪火。
讓他在瘋狂的邊緣，瞬間冷靜了下來。
林默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
他直起腰板。
死魚眼死死盯著東宮那兩扇緊閉的大門。
忽然。
林默的嘴角，詭異地往上扯了扯。
勾起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行。」
「跟我玩陰的是吧？」
「跟我耍無賴是吧？」
林默伸手撣了撣官服下擺上的灰塵，語氣變得異常平靜。
平靜得仿佛剛才那個暴怒的瘋子根本不存在。
他在心裡瘋狂撥動著算盤。
距離永樂元年，還有不到半年的時間。
系統給的那張「回家的車票」，只要錨點一到，隨時可以觸發！
朱老四和朱胖胖以為用開海和修書這種通天工程，就能把他林默一輩子套牢在大明朝。
那就大錯特錯了！
老子不吵了，也不鬧了。
你們不是要修書嗎？不是要下西洋嗎？
老子接了！
老子不僅接，還要大張旗鼓地接，夜以繼日地給你們干！
等到永樂元年那一天。
車票生效。
老子直接拍拍屁股閃人，憑空消失！
到時候。
這大明朝的歷史書上，就會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大明內閣首輔、戶部尚書、靖國公林默。
為了大明江山，為了開海與修書兩項千古大業。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直接累死在內閣值房的案牘之上，連具屍體都沒給老朱家留下，直接屍解成仙了！
林默腦海里已經浮現出那一幕。
當朱棣和朱高熾得知自己為了大明「活活累死」的時候。
這對父子那張充滿了內疚、懊悔、甚至痛哭流涕的臉！
我要讓你們內疚一輩子！
老子倒是想知道，以後史書會怎麼寫。
老子要讓你們只要一看到《永樂大典》，只要一看到下西洋的寶船。
心裡就跟扎了根針一樣難受！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腳趾頭都沒那麼疼了。
他轉過身。
背對著東宮的大門。
迎著烈日。
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大步流星地朝著宮外走去。
走得那叫一個昂首挺胸。
走得那叫一個視死如歸。
「朱老四。」
林默在心裡冷哼。
「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