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刺鼻又清冷。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緩緩掙脫了沉重的睡意,費力地睜開眼。
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張精緻憔悴的臉蛋。
是祝清雪。
她趴在病床邊緣。
她的眼底先是錯愕,隨即湧上狂喜,最後化作滿眶隱忍的酸澀。
「秦海!你醒了?」
她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是極致的激動。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發出微弱的聲音。
「我……這是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
腦子昏沉發脹,破碎的畫面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祝清雪看著我虛弱茫然的模樣,鼻尖瞬間一酸,眼眶瞬間紅透。
淚水在眼底打轉,卻硬是忍著沒有落下。
她輕聲細語地開口,一點點幫我梳理回憶。
「你在醫院,這裡是市中心三甲醫院的VIP病房。」
「三天前,濱河路那段,顧志勇帶人圍堵我們,你為了護著我,一個人硬扛了七八個人的圍毆,手臂被打斷,渾身多處重傷,失血過多,直接昏迷了。」
隨著她溫柔的敘述,我腦海里的記憶徹底回籠,所有畫面清晰無比。
我這才恍然驚醒,原來我竟然已經昏迷了整整兩三天。
這兩三天的時間,我徹底失去了意識,對外界一無所知。
我輕輕動了動手指,渾身依舊酸痛無力,斷裂的手臂傳來隱隱的鈍痛,動彈不便。
「我居然睡了這麼久。」我低聲呢喃了一句。
祝清雪輕輕點頭:「嗯,整整三天兩夜,一直昏迷不醒,醫生說你傷勢太重,能不能挺過來全看自身意志力,我這幾天真的快被嚇死了。」
「對了。」
我忽然想起什麼,強撐著精神開口詢問,「這幾天……有沒有人來看過我?」
祝清雪溫柔應聲:「有的,唐苒苒和笑笑都來過好幾次了。」
「她們每天都會抽空過來,幫著打理一些事情,陪我守了你很久,剛剛才離開沒多久,說是晚點再過來探望你。」
聽到這話,我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落難重傷之際,身邊還有這麼多人牽掛著我,也算不枉此行。
我沉默兩秒,目光緊緊落在祝清雪身上,認真問道:「對了,那天之後,你有沒有受傷?」
這是我醒來之後,最關心的一件事。
當初我拼死阻攔所有人,賭上自己的性命,為的就是護她周全,絕不讓她受半點傷害。
祝清雪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有受傷,一點事都沒有。」
「當時你死死擋在車頭前面,把所有的攻擊、所有的傷害全都自己扛了下來,把我護得嚴嚴實實的,那些人根本沒有機會靠近車子半步,我怎麼可能受傷。」
聽完她的回答,我緊繃的心弦徹底放鬆下來,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就好,你沒受傷,我這頓打,就都值得。」
祝清雪原本強忍的淚水,瞬間再也繃不住了。
大顆大顆的溫熱淚珠滾落下來,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
她再也克制不住情緒,輕輕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將我抱住。
埋在我的肩頭,聲音哽咽沙啞。
「秦海,你太傻了……你真的太傻了。」
「為了保護我,你硬生生挨了那麼多棍子,骨頭都斷了,渾身是傷,差點連命都丟了,你值得嗎?」
我靠在床頭,感受著懷中人柔軟的身軀和溫熱的淚水,心底一片柔軟。
我微微抬手,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溫和又堅定。
「我這人就這樣,護短得很。」
「跟我親近、跟我在一起的人,不管是誰,我都捨不得她們受半點委屈、半點牽連。」
「那天那種情況,顧志勇那種齷齪心思,但凡他真的對你動手,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我就算是拼盡全力,也絕對不可能讓他動你一下。」
祝清雪聽著我的話,哭得愈發厲害,肩膀微微顫抖,雙臂不自覺地收緊,緊緊抱著我。
溫熱的淚水浸濕了我的衣襟,滿心的感動與愧疚交織在一起。
「你真的太好了……」
「秦海,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會記一輩子、感恩一輩子,往後餘生,我一定好好報答你。」
感受著她真切的情緒,我心頭微動,原本沉重的傷勢痛感,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我微微勾唇,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故意開口調侃。
「哦?好好報答我?」
「那我倒是想問問,你打算怎麼報答?」
「要不要……以身相許?」
這話一出,原本沉浸在感動與傷感氛圍里的祝清雪,身體瞬間一僵。
她連忙鬆開抱著我的手臂,淚眼朦朧地瞪著我,通紅的眼眶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她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捶了一下我的胸口。
「討厭!都什麼時候了!你都傷成這樣、剛從鬼門關爬回來,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
看著她破涕為笑的模樣,我心情愈發舒展,眼神認真了幾分,故作正經地追問。
「我沒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祝清雪,要不要以身相許,做我女朋友?」
祝清雪臉頰瞬間泛起一層緋紅,從臉頰紅到耳根,眉眼含羞,心底慌亂又羞澀。
她不敢直視我的目光,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片刻後,她輕輕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傲嬌與羞澀:「看你後續表現。」
簡簡單單五個字,沒有拒絕,沒有敷衍,已然默許了所有可能。
我看著她嬌羞動人的模樣,心底暖意翻騰,正想繼續打趣兩句,病房的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
一道清冷優雅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是楊子默。
他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水果籃,眉眼間帶著幾分關切。
楊子默進門第一眼,就看到已經甦醒的我,眼底瞬間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醒了?總算熬過來了。」
他快步走到病床邊,目光落在我身上,仔細打量著我的狀態,輕聲詢問:
「現在感覺怎麼樣?身體好受些了嗎?傷勢有沒有緩和?」
我微微點頭,語氣平和:「好多了,就是身子還有點虛,手臂不能用力,養一段時間應該就能徹底康復,出院之後就沒什麼大礙了。」
楊子默聞言徹底放下心來。
隨即轉頭看向一旁臉頰微紅的祝清雪,眼底帶著瞭然的笑意,故意開口打趣。
「你可真是好福氣。」
「你昏迷這三天三夜,清雪幾乎寸步不離,日夜守在病床邊,全程親自照顧你,熬得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大圈。」
「飯也沒好好吃,覺也沒好好睡,時時刻刻盯著監護儀器,生怕你出一點意外。」
「你小子至今還單身沒女朋友,人家這麼漂亮、這麼溫柔、還這麼真心對你,你可得好好好好珍惜,別辜負了人家。」
我聞言,目光溫柔地看向身旁的祝清雪。
「那是自然,我肯定會好好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