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頂老者見李牧半天沒有說話,額頭上的冷汗越滾越多。
他不敢抬頭。
化神威壓還壓在身上,死死按著他的元嬰,只要李牧願意,隨時能把他捏碎。
那種感覺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連求饒都不敢太大聲。
「前輩……」
禿頂老者喉嚨動了動,小心翼翼開口。
「我們可以走了嗎?」
駝背老太和矮胖老者也跟著僵住。
三人跪在地上,臉上已經擠出了劫後餘生的討好。
他們覺得自己回答的夠快。
態度也夠低。
儲物袋還沒來得及獻,但只要李牧開口,他們一定立刻雙手奉上。
活命嘛。
不丟人。
李牧看著他們,笑了一下。
「可以。」
三人眼底同時亮了。
禿頂老者連忙磕頭。
「多謝前輩不殺之恩。」
「多謝前輩。」
「我等今日什麼都沒見過,也絕不會再提起前輩半個字。」
三人互相攙扶著起身。
矮胖老者腿還有些軟,剛才被陰煞骷反噬,又被化神威壓壓了一輪,整個人大汗淋漓。
可他臉上還是帶著笑。
能活。
這就夠了。
百萬靈石是誘人。
可再誘人,也得有命拿。
三人轉身,剛走出一步。
李牧抬起右手。
三道灰白劍氣無聲掠出。
沒有預兆。
沒有廢話。
噗。
三人的腦袋幾乎同時被劍氣洞穿。
他們臉上甚至還保持著剛才那點慶幸。
下一息,劍氣中的陰陽二氣順著識海直入丹田,將三人的元嬰攪碎。
乾淨。
利落。
沒有半點殘留。
三具屍體向前撲倒,摔在地上。
李牧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沒變。
放他們走?
他確實點頭了。
可他從來沒說,要讓他們活著走。
三個元嬰散修,知道他的行蹤,知道星辰和母親在他身邊,還對他起過殺心。
這種人留下來做什麼?
給二皇子送消息?
還是等他們哪天想起今天的屈辱,再換個角度來噁心他?
李牧沒那麼善良。
他表面上可以仁厚大度。
但那是演給該看的人看的。
眼前這三個人,不配。
李牧走過去,右手一招,三人的儲物袋落入掌心。
神識掃過。
他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窮。
真的窮。
三個元嬰修士,加起來也就幾千塊靈石。
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丹藥。
最高也不過玄階。
功法倒是不少,可大多陰冷邪門,拿出去賣都嫌麻煩。
李牧現在眼光被星辰那幾袋靈石養高了,再看這點東西,忽然有點想笑。
元嬰散修。
聽著不差。
實際上窮的很。
難怪看見百萬靈石就敢追上來送命。
李牧把靈石收了。
幾千塊也是靈石。
問道塔一天一萬。
那東西燒起來的時候,可不會嫌少。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至於那些丹藥和功法,他隨手丟回三具屍體上。
留著沒用。
還髒。
李牧抬手,陰陽二氣中一縷陽氣分出,落在屍體上。
火焰瞬間升起。
三具屍體連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快燒成灰燼。
風一吹。
散了。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這三兄妹存在過的痕跡。
李牧看著那點灰,眼神平靜。
他現在越來越喜歡陰陽大道經了。
殺人方便。
毀屍也方便。
比以前省事太多。
他收回手,轉身朝星辰幾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星辰沒有走快。
或者說,她完全是在陪著母親和蘇清雪的速度。
李牧很快追上。
母親第一時間看向他。
看他的臉。
看他的衣服。
看他的右手。
最後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左袖上,又很快移開。
李牧知道她在看什麼,主動笑了一下。
「娘,我沒事。」
母親這才鬆了一口氣。
「沒傷著就好。」
蘇清雪站在旁邊,也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問那三個人的下場。
其實不用問。
李牧回來的這麼快,身上連一點塵土都沒有。
那三人多半已經沒了。
換成以前,她或許還會覺得震動。
可現在,李牧已經化神。
三個元嬰追殺化神。
結局本來就沒有懸念。
蘇清雪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當初在雲天宗時,李牧還是那個所有人都敬仰的大師兄。
強。
但還在同輩能理解的範圍內。
現在不一樣了。
他站在那裡,就已經讓人覺得隔著一層東西。
不是疏遠。
是差距。
她追不上。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蘇清雪手指輕輕攥了一下。
星辰倒是最平靜。
她咬著糕點,看都沒看後方一眼。
「辦完了?」
李牧點頭。
「嗯。」
星辰又問:「有靈石嗎?」
李牧看了她一眼。
「幾千塊。」
星辰露出一點嫌棄。
「好窮。」
李牧難得認同。
「確實。」
母親聽著兩人的對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幾千塊靈石。
在她眼裡已經是天文數字。
可在這兩個人嘴裡,只當是路邊撿了幾個銅錢。
她忽然覺得,自己對修士的世界還是不太了解。
李牧沒有解釋。
他帶著幾人繼續往皇都方向走。
速度依舊不快。
但他的神念一直鋪開,留意周圍所有動靜。
二皇子既然懸賞了他,就不可能只有那三個元嬰散修看見消息。
接下來這一路,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不過李牧不怕麻煩。
他怕的是沒有信息。
現在至少確認了一件事。
二皇子的目標里,有他。
而且分量不低。
百萬靈石懸賞一個疑似元嬰的李牧,這不是腦子有病,就是另有所圖。
李牧不覺得一個能從天陰教回來接管大夏的人,會蠢到這種地步。
所以,對方在逼他現身。
夏楚歌只是鉤子。
這個判斷讓李牧的眼神冷了些。
他討厭別人拿他當獵物。
尤其討厭別人自以為藏在暗處,等他入局。
這種事,通常該他來做。
走出一段距離後,李牧忽然腳步微頓。
有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牽引。
很淡。
淡到幾乎要被忽略。
可李牧不會認錯。
天元傳人之間的感應。
自從上次和無雙佛子分別之後,這種感應就再沒有出現過。
他當時還以為,是距離太遠,或者對方藏的太深。
可現在,通玄州。
大夏皇都方向。
那股感覺又出現了。
很短。
只閃了一下。
然後又沒了。
李牧眼神微微動了動。
他看向星辰。
星辰正在吃東西,被他看了幾息,終於忍不住抬頭。
「你看什麼?」
李牧沒有立刻開口。
母親和蘇清雪都在旁邊。
天元傳人的事,沒必要讓她們知道太多。
知道多了,只會多麻煩。
於是他用傳音問道:「天元傳人之間的感應,是你屏蔽的?」
星辰咬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也傳音回來。
「算是。」
李牧眼神不變。
「算是?」
星辰有點不滿。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跟在我身邊,氣息會被我壓住。你感應不到別人,別人也感應不到你。」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離我遠一點就能恢復。」
李牧明白了。
難怪。
從星辰出現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感受到過其他天元傳人的存在。
不是其他人消失了。
是他被星辰這層更高的氣息遮住了。
這倒是件好事。
至少在過去這段時間裡,沒有天元傳人能通過感應鎖定他。
可現在,問題來了。
如果二皇子也是天元傳人。
那他回到大夏之後,原本該感受到李牧。
結果沒有。
他找不到李牧的位置。
於是只能從李牧留下的痕跡下手。
夏楚歌。
大夏朝堂。
三皇子之死。
這些線索足夠把李牧釣出來。
所以那百萬靈石懸賞,不只是給散修看的。
也是給李牧看的。
告訴他,夏楚歌在我手上。
你來不來?
李牧嘴角慢慢勾起。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如果二皇子只是天陰教養出來的化神,那這場局就沒那麼值得期待。
殺了也就殺了。
但如果他是天元傳人。
甚至是無雙佛子口中那個已經獲得多個傳承的強大傳人。
那價值就不一樣了。
李牧以前確實忌憚過對方。
能連續拿到多份天元傳承的人,不可能簡單。
那時候他修為還不夠,陰陽大道經也不完整,問道塔第三層沒過,皇者劍意也沒悟出來。
真碰上那種人,勝負不好說。
可現在不同。
他是化神。
完整陰陽大道經在身。
皇者劍意成形。
還經過問道塔前三層磨過心性和戰鬥判斷。
對方就算強,也未必能壓他。
更重要的是,天元傳人之間可以互相剝奪傳承。
四份傳承。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牧眼底的冷意反而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熟悉的興致。
完全是看見了獵物。
星辰看見他的表情,眉頭皺了皺。
「你又在想壞事。」
李牧收回目光。
「沒有。」
星辰明顯不信。
「你每次這麼笑,都有人要倒霉。」
李牧笑容溫和。
「那說明他們運氣不好。」
蘇清雪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李牧和星辰傳音說了什麼。
但她能感覺到,李牧的情緒變了。
剛才還是去救人的冷靜。
現在多了幾分鋒芒。
不是被逼入局。
而是主動要咬回去。
蘇清雪忽然安心了一點。
這樣的李牧,才是她熟悉的李師兄。
母親倒是什麼都沒察覺,只是低聲問:「牧兒,累不累?」
李牧搖頭。
「不累。」
母親點點頭,沒再說話。
李牧看向大夏皇都的方向。
他心裡已經有了新的判斷。
夏楚歌要救。
二皇子要殺。
如果對方真是天元傳人,那就更好。
救命人情要還。
傳承也要拿。
李牧不介意一趟路辦兩件事。
他現在缺的東西太多。
靈石。
壽元。
斷臂。
噬靈獸的生機。
通往人仙的路。
每一樣都要靠搶,靠算,靠殺出來。
一個敢拿夏楚歌釣他的二皇子,最好別讓他失望。
最好真有四份傳承。
最好真夠強。
不然這一局,就太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