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站在村口,久久沒說話。
星辰看著他,難得沒有催。
她其實已經把態度說的很清楚了。
別去。
這兩個字放在她嘴裡,分量不輕。
李牧很清楚。
星辰不是怕二皇子,也不是怕天陰教。她怕的是那個算命先生說的三天。
那人既然能算到李玖,能算到他壽元將盡,那這句三天,多半不是嚇唬人。
李牧低頭看著右手。
他不喜歡這種選擇。
去,可能死。
不去,夏楚歌死。
若只是這樣,答案其實不難。
他李牧從來不是會為了別人把命送出去的人。
夏楚歌救過他,這份人情要還。
可還人情不等於送命。
真要穩妥,就該聽算命先生的,帶著母親躲起來,進問道塔,一百倍時間流速,先把自己硬推到人仙。
等他出來,夏楚歌墳頭草都幾丈高了也無所謂。
到時候殺了二皇子,滅了天陰教,再給夏楚歌多燒點紙。
很合理。
也很安全。
可越安全,李牧越覺得不對。
他緩緩抬頭,看向算命先生消失的位置。
「他給的第二條路,太順了。」
星辰一怔。「什麼?」
李牧笑了一下。
「讓我躲起來。」
「修成人仙。」
「再出來報仇。」
「聽起來是不是很為我好?」
星辰皺眉。「那有什麼問題?你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問題就在這裡。」
李牧聲音很輕。
「他連問道塔都知道。」
「他知道我有時間流速,知道我缺靈石,知道我想一年入人仙。」
「所以他給了我一條最符合我利益的路。」
星辰沒說話。
李牧繼續道:「可一個能看這麼遠的人,為什麼要把答案擺我面前?」
「他真想救我,直接告訴我皇都里有什麼就夠了。」
「他沒有。」
「他只給選擇。」
李牧嘴角勾起。
「這說明,他也不確定我會怎麼選。」
星辰盯著他。「你別把事情想複雜了,他可能就是嘴欠。」
李牧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星辰沉默了一下。
她想說是。
可說不出口。
那個算命的確實嘴欠。
但他從來不是閒人。
李牧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
「還有一件事。」
星辰問:「什麼?」
李牧看向大夏皇都方向,眼神冷了些。
「如果我不去,二皇子拿下大夏。」
「他有天陰教,有皇朝國運,可能還有天元傳承。」
「到那時候,他要找我,會比現在更容易。」
星辰微微皺眉。
李牧這句話,她聽懂了。
現在二皇子是在皇都設局等李牧。
可若李牧不去,二皇子殺了夏楚歌,徹底接管大夏,那局就不只是皇都一處了。
整個大夏都會變成他的網。
李牧可以躲。
可母親呢?
蘇清雪呢?
李牧能把所有關係全部斬乾淨嗎?
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李牧可以冷血,但他不是蠢。
留一個已經盯上自己的敵人坐大,絕對不是穩。
那叫把刀遞給別人,再等別人捅回來。
星辰咬了咬糕點,聲音低了些。
「可你去了會死。」
李牧笑了。
「他說我去了會死。」
「沒說我怎麼死。」
星辰抬頭看他。
李牧慢慢道:「這才是關鍵。」
「二皇子殺不了我。」
「天陰教也未必殺的了我。」
「能讓我三天內必死的,不是他們本身。」
星辰臉色變了些。
她終於跟上了李牧的思路。
李牧現在是化神。
完整陰陽大道經在身,皇者劍意成形,還有天元殘劍。
同境之內,想殺他很難。
若加上星辰,普通局根本不夠看。
所以真正能殺他的,一定不是單純的修士境界。
李牧抬手,指了指天。
「是它。」
星辰手裡的糕點停住。
天道。
李牧聲音更冷。
「我本來還有一年壽元。」
「去了皇都,只剩三天。」
「這說明皇都里有東西,能提前引動天道清算。」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
「這就有意思了。」
星辰沒笑。
她看著李牧,表情很少見的認真。
「如果真是這樣,你更不能去。」
「它本來就盯著你。」
「一旦皇都里真有東西把它引下來,我也未必能攔。」
這話說的很直。
李牧卻沒有意外。
他從不指望星辰包攬一切。
能靠別人,是運氣。
不能靠別人,是常態。
他看著星辰。
「所以我要去。」
星辰愣住。
李牧道:「因為我不能等它什麼時候方便,再來清算我。」
「它想用皇都做刀。」
「那我就去看看,這把刀到底長什麼樣。」
星辰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她忽然覺得李牧這個人真的很煩。
明明很怕死。
比誰都怕。
可到了這種時候,他反而敢往死路里走。
不是因為熱血。
也不是因為義氣。
是因為他不喜歡被安排。
更不喜歡有一把看不見的刀,懸在自己頭頂。
李牧可以暫時躲。
可以演。
可以低頭。
但前提是,他知道自己在躲什麼。
現在不知道。
所以他要去看。
看清楚了,才好殺。
星辰低聲道:「你這理由真爛。」
李牧笑了一下。
「我也覺得。」
「但我不喜歡別人替我選路。」
星辰哼了一聲,沒有再勸。
她知道勸不動。
李牧轉身往村里走。
星辰跟上去,忽然問:「那你娘呢?」
李牧腳步沒停。
「留下。」
「蘇清雪陪著。」
星辰看他。「你放心?」
「放心。」
李牧說的很平靜。
村子已經被星辰遮過氣息,又偏的很。
二皇子就算想找,也不會第一時間找到這裡。
更何況,他會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母親待在他身邊,才是真危險。
蘇清雪不弱。
至少護一個凡人,夠了。
小院裡,燈還亮著。
蘇清雪站在門口,看到李牧回來,立刻抬頭。
蘇清雪輕聲疑惑道:「師兄,你怎麼回來了?」
李牧點頭。
「我想在看看母親,在囑咐你點事。」
蘇清雪手指微緊,但並沒有過多的詢問。
李牧轉身推開屋門。
母親還沒睡。
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舊衣,在等他。
看到李牧進來,她立刻站起。
「牧兒?」
李牧走過去,語氣放緩。
「娘,我要先走一步。」
母親臉色一下變了。
「現在?」
「嗯。」
李牧沒有撒謊。
「皇都那邊不能拖。」
母親抓著衣角,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她其實聽不懂皇都的局。
也不知道化神和天道到底有多遠。
她只知道,兒子又要去危險的地方。
李牧看著她,心裡那點冷硬被壓下去了一些。
面對別人,他可以算的清清楚楚。
面對母親,不行。
他笑了笑。
「娘,你在這裡等我。」
「很快回來。」
母親看著他的左袖,眼圈發紅。
「你每次都說很快。」
李牧沉默了一下。
這話也不好反駁。
因為他確實每次都說。
母親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動作很輕。
李牧沒有躲。
母親低聲道:「娘不懂你們修士的事。」
「娘也幫不上你。」
「但你答應娘。」
她抬頭看著李牧。
「活著回來。」
李牧看著她。
過了幾息,他點頭。
「好。」
母親這才鬆手。
星辰站在門外,低頭咬著糕點,沒有進來。
蘇清雪也站的遠。
李牧從屋裡出來時,臉上的溫和已經淡了。
他看向蘇清雪。
「若有不對,立刻帶我娘走。」
蘇清雪問:「去哪?」
李牧想了想。
「星辰門。」
那裡絕對安全,就算自己死了,也會得到星辰的庇護。
蘇清雪點頭。
「我記住了。」
李牧沒有再停。
他和星辰出了村。
村口那棵槐樹下,算命先生已經不在。
可地上多了一枚銅錢。
李牧腳步停住。
他彎腰撿起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