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你快死了。」
算命先生說的很輕。
可這句話落下,李牧的右手已經按在天元殘劍上。
星辰也停住了吃東西的動作。
村口很安靜。
遠處還有小孩在喊,雞狗聲也沒停,可這些聲音落在李牧耳中反而刺耳。
他當然知道自己快死了。
一年。
一年內不成人仙,天道清算就會落下來。
這件事,除了他和星辰,沒人該知道。
就算劍心老祖他們能看出他生命本源受損,也不可能精確知道一年這個期限。
眼前這個算命先生,憑什麼一開口就點破?
李牧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
他沒有急著動手。
能讓他和星辰都沒察覺到的人,動手大概率沒意義。
至少在弄清楚對方來意之前,沒意義。
李牧看著他,聲音平穩。
「前輩這卦,算的有點准。」
算命先生笑眯眯的晃了晃手裡的破幡。
「混口飯吃。」
李牧看著那面破幡。
上面幾個字歪歪扭扭。
測吉凶。
斷生死。
問姻緣。
算前程。
很普通。
普通到就是街邊騙子。
可越普通,越不對。
李牧正要開口,旁邊的星辰忽然一拍腦袋。
「算命的,是你!」
李牧轉頭看她。
星辰盯著算命先生,眼睛睜大,連糕點都忘了吃。
李牧眉頭微挑。
「你認識他?」
星辰連連點頭。
「認識。」
她說完,又覺得不對,補了一句。
「也不算認識。」
李牧看著她。
星辰指著算命先生。
「你忘了?我跟你說過,我剛到下界的時候,有個算命的跟我說,萬年後,會有人替我點燃北鬥引路燈。」
李牧眼神一變。
他當然記得。
星辰被困下界那麼久,北鬥引路燈就是她回上界的希望。
而那個算命先生,連星辰都看不透。
李牧重新看向眼前的人。
「就是他?」
星辰點頭。
「就是他。」
算命先生摸了摸鬍子,笑的更開心了。
「小丫頭記性不錯。」
星辰臉色頓時不爽。
「誰是小丫頭?」
算命先生看了她一眼。
「你啊。」
星辰張了張嘴。
她很想反駁。
但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只哼了一聲。
李牧心裡更沉了幾分。
能讓星辰吃癟的人,不多。
至少到現在為止,他沒見過幾個。
更要命的是,李牧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李玖。
那個在破廟裡等他的徒弟。
當初李玖全村被屠,一個算命先生讓她守在破廟前,說會有人來替她報仇。
那時候李牧還覺得這事太巧。
現在看來,不是巧。
是有人在前面落子。
李牧盯著算命先生,語氣終於認真了些。
「李玖也是你讓她守在破廟前,等我過去?」
算命先生愣了一下。
然後想了起來,拍了拍腦門。
「哦,你說那個全村被屠的小丫頭?」
李牧沒有說話。
算命先生點頭。
「是我。」
他語氣輕鬆,就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那孩子命硬,仇也重,若沒人牽一把,早就死在破廟裡了。」
李牧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劍柄。
他現在確認了一件事。
眼前這人,不是路過。
不是心血來潮。
從星辰,到李玖,再到今天的他。
這算命先生早就插手過他的路。
甚至可能在他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對方就已經看見了很多東西。
這種感覺,李牧很不喜歡。
很不喜歡。
他喜歡自己藏在暗處算別人。
不喜歡別人站在更高的地方,看他怎麼走。
尤其是這種連星辰都看不透的人。
李牧臉上的笑意重新出現。
很溫和。
「前輩究竟是什麼人?」
算命先生把破幡往旁邊一靠,伸了個懶腰。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
李牧眼神不動。
算命先生看著他。
「重要的是,你快要死了。」
李牧笑意淡了些。
「前輩剛才已經說過。」
「那就再說一遍。」
算命先生語氣很隨意。
「你快死了。」
李牧輕輕點頭。
「我確實還有一年可活。」
星辰也看向算命先生。
她難得沒有亂插話。
算命先生卻搖頭。
「不。」
他豎起三根手指。
「頂多三天。」
李牧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三天?」
星辰也愣住了。
她立刻開口。
「不可能。」
算命先生看她。
星辰皺著眉,很認真。
「他的壽元確實還有一年,我看的清清楚楚。」
她說完,又看向李牧,怕他誤會。
「真的。」
李牧看了她一眼。
他當然知道星辰沒騙他。
這女人平時不著調,但這種事不會亂說。
而且一年壽元這件事,是她親口告訴他的。
若連她都看錯,那問題就更大了。
李牧重新看向算命先生。
「前輩,這到底怎麼回事?」
算命先生捋了捋鬍鬚。
「你要是不去大夏皇都,自然還有一年。」
李牧沒有打斷。
算命先生繼續開口。
「可你現在要去。」
他笑了一下。
「去了,就只有三天。」
李牧心裡很快有了判斷。
大夏皇都。
二皇子。
天陰教。
天元傳人。
夏楚歌。
所有線索本來已經被他串起來了。
可算命先生一句三天,等於告訴他,那裡不只是局。
是死局。
李牧開口。
「因為二皇子?」
算命先生沒有正面回答。
李牧繼續開口。
「他不是化神初期?」
算命先生看著他。
「你覺得修為寫在臉上?」
李牧沉默了一瞬。
這話不好聽。
但有用。
二皇子若只是化神初期,李牧還真不怕。
他剛入化神不久,可完整陰陽大道經、皇者劍意、天元殘劍都在身上。
同境之內,李牧不覺得自己會弱。
更何況還有星辰。
可算命先生說,就算星辰在,也改變不了什麼。
這就不是一個化神初期能解釋的事。
李牧忽然笑了。
「看來皇都里不止一個坑。」
算命先生沒有誇他聰明,也沒有繼續解釋。
他只是重新拿起破幡。
「我給你兩條路。」
李牧看著他。
算命先生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去大夏皇都。」
「夏楚歌或許能多活一會兒。」
「你會死。」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去。」
「你躲起來,進問道塔,耗靈石也好,搶機緣也好,想辦法在一年內到人仙。」
「到那個時候,你再出來。」
「夏楚歌死了也就死了。」
「你替他報仇就是。」
李牧眼神微動。
這人連問道塔都知道。
他一點都不意外。
意外已經沒意義。
從算命先生出現開始,李牧就知道,對方看見的東西比他想像的更多。
星辰卻明顯不舒服了。
她盯著算命先生。
「你到底想幹什麼?」
算命先生笑呵呵開口。
「算命。」
星辰冷著臉。
「你少來。」
算命先生也不惱。
「信不信由你們。」
他說著,把破幡扛上肩。
「反正卦已經算完了。」
李牧開口。
「前輩為什麼要提醒我?」
算命先生腳步停住。
他回頭看了李牧一眼。
那眼神還是笑眯眯的。
可李牧卻覺得,對方看到了很遠的東西。
「因為你這個人,挺有意思。」
李牧沒接話。
算命先生又開口。
「我想看看,你會怎麼選。」
李牧笑了。
「前輩也喜歡看戲?」
算命先生點頭。
「活的久了,總要找點樂子。」
這話很欠。
可李牧沒動。
算命先生擺了擺手,身形開始變淡。
「別想著找我。」
「也別想著問我更多。」
「我說出來的,是你現在能聽的。」
「沒說的,聽了也沒用。」
算命先生沒有再說,破幡輕輕一晃。
人沒了。
沒有空間波動。
沒有遁術痕跡。
他從來沒站在那裡。
李牧神念瞬間鋪開。
村子。
山林。
天上地下。
沒有。
一點痕跡都沒有。
星辰也站在原地,臉色少見的認真。
過了幾息,她低聲開口。
「他還是這樣。」
李牧收回神念。
「你也找不到?」
星辰嗯了一聲。
她沒有逞強。
「找不到。」
李牧看了她一眼。
能讓星辰承認找不到,不容易。
這算命先生的分量,又往上抬了一層。
村口的風吹過來。
李牧站著沒動。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去皇都的準備。
救夏楚歌,殺二皇子,若對方真是天元傳人,就順手剝了傳承。
計劃很清楚。
可現在,算命先生告訴他,那是必死之局。
不是危險。
這兩個字,差別很大。
李牧不怕危險。
他一路走到現在,哪一步不是踩著危險過來的?
可他不喜歡明知道必死還往裡撞。
那不叫義氣。
叫蠢。
他向來厭惡蠢。
星辰看著他,聲音低了些。
「要不……別去了。」
李牧轉頭看她。
星辰抿了抿嘴。
「那個算命的,我看不透。」
「他以前說北鬥引路燈的事,我一直記到現在。」
「他說你去會死,可能真的會死。」
李牧沒有立刻回答。
星辰又開口。
「夏楚歌對你是不錯。」
「可你死了,什麼都沒了。」
「你娘怎麼辦?」
「噬靈獸怎麼辦?」
「你不是還要一年內修成人仙嗎?」
她說的很快。
沒有平時那樣夾著亂七八糟的吃食話題。
李牧聽著,沒有打斷。
這些話,他心裡都有。
而且比星辰想的更冷。
夏楚歌救過他。
這份人情很重。
當初血魔附身林凡,天下修士都覺得他有問題,夏楚歌站出來信他。
沒有證據。
沒有多問。
這件事,李牧記著。
後來夏楚歌給孤月劍,給身份,給便利,也都不是空的。
可要說李牧會為了夏楚歌把命搭進去?
那也不可能。
他從來不是那種人。
他可以還人情。
但不可能為了一份人情,把自己所有籌碼全丟進去。
母親還在村里。
噬靈獸還在無塵劍宗靈脈里等著。
系統還沒死。
林凡還沒徹底清算。
天道還壓著一年期限。
他現在的命,不只屬於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輸。
若真按算命先生說的,躲一年,修成人仙,再出來報仇,這條路很穩。
穩的過分。
夏楚歌會死。
可死人不會責怪他。
活著的人,才有資格談以後。
李牧垂下眼。
這個選擇,太簡單了。
簡單到讓他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