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愣了兩三秒,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想想也是這麼回事。
飛機上那幾個小時,對方把各國選手的底細全都講得清清楚楚,連泡菜國媒體在造什麼話題都知道。
這種程度的了解,要是這位跟IPHO沒有半點關係,他反倒會覺得很奇怪了。
只是老先生那句「他們嫌棄我不行了」,語氣簡直跟老戲骨似的,誰聽了不迷糊。
這時隊伍往前挪了一段,輪到華夏隊。
秦江河把一沓文件遞到桌上,工作人員負責核對,花了將近二十多分鐘才走完流程。
接著每人領了一個印著IPHO標誌的布袋。
陸銘打開看了看,裡面有胸牌、秩序冊、兩本筆記本。
以及一枚小小的金屬徽章,上面刻著本屆的圖案。
胸牌上印著他的名字和國旗。
蘇燁拿著徽章端詳了幾眼,直接別到外套上,詢問道:「咋樣?」
「還不錯。」陸銘隨意評價了一句。
報到完成,秦江河招呼幾人往外走。
剛走到大廳中間,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視野左側。
陸銘下意識看過去,對方身高一米九,跟江硯差不多高,但是體型很壯,羽絨服被撐得鼓鼓的,身後跟著一個瘦一些的男生。
他頭髮是淺棕色的,一眼就知道出身於戰鬥民族。
「陸銘?」高大的那位開口了,用的是英語,說得相當標準,一點口音都聽不出來。
陸銘微微頷首:「你好。」
「阿爾喬姆·列別捷夫。」對方伸出手,「毛子國的。」
陸銘想起飛機上瑟倫森提過的名字,是去年IPHO的總分第二名。
他伸出手與對方握手:「華夏的陸銘。」
「這是德米特里,我的隊友。」列別捷夫側身介紹了一下。
戴眼鏡的男生朝陸銘點頭致意,顯得有些害羞。
「我們做過你們華夏去年的CPHO題,最後一道天體力學我花了兩個小時。」列別捷夫直接問道,「我聽說你是唯一一個滿分的,而且用了很短的時間就寫完了這道題。」
德米特里也說道:「我們全隊都做了那份卷子,只有他一個人寫了出來,拿了滿分。」
陸銘笑了笑:「那道題我當時也想了挺久,能滿分就說明非常厲害。」
「但是放在正常考試,我拿不到滿分。」列別捷夫搖搖頭,直言不諱道:「我會把你當成真正的對手看待的。」
「喂喂喂,我這個第二難道不行嗎?」蘇燁在一旁不滿道,「不要無視我好不好?」
列別捷夫咧嘴一笑:「我當然知道你了,上一屆IPHO的時候就想和你認識認識,結果你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沒能到來。」
「那看來我名氣挺大。」蘇燁挑了挑眉,「不過沒事,這一屆我來了,而且比上一屆更強,你要做好在我下面的準備。」
列別捷夫輕笑一聲:「你們兩位也是。」
隨後他和德米特里跟江硯三人打了聲招呼,想起了什麼,問向陸銘:
「還有件事,你們兩個似乎是PNG的職業選手吧?那個收購了HG戰隊的新生戰隊。」
「是的。」陸銘微微一笑。
看到他們倆承認,列別捷夫和德米特里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羨慕。
「真是沒想到啊。」列別捷夫無奈道,「我看到公告的時候,以為是同名同姓,因此專門去查了一下,發現真的是你們倆。」
「你們也玩CS?」蘇燁饒有興趣地問道。
「我們國家玩CS的人很多的。」列別捷夫道,「我和他都玩,但是段位都不高。」
「至於你們倆,不僅能上IPHO,還能登上職業電競舞台。」列別捷夫鄭重道,「請你們比賽加油,拿到冠軍!」
「是的,加油。」德米特里也說道。
「為什麼?你們不該為自己國家的戰隊加油嗎?」陸銘不解。
「我跟他們不熟啊。」列別捷夫聳聳肩,「總之加油就是了。」
因為毛子國要去排隊,雙方沒有繼續聊下去,就此分別。
蘇燁望著兩人的背影,小聲說道:「這哥們看著挺爽快。」
大家接著往外走。
剛出大廳門,迎面又來了一支統一穿著深藍色外套的隊伍。
兩位領隊後緊跟著一男一女,兩人五官有幾分相像。
男生個子中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女生齊肩短髮,長相甜美,圍著一條淺色圍巾。
雙方碰面,那男生注意到了什麼,忽而停下腳步:「您是陸銘先生吧?」
他的英語口音有點嚴重,陸銘差點沒有聽懂。
陸銘習慣了被其他選手認出來:「是我,您是?」
男生微微欠身,動作無比標準,十分禮貌地說道:「我叫中村一樹,霓虹國隊的。」
他側了側身:「這是我妹妹,中村玲。」
女生跟著欠身,嘴角彎出一個弧度:「陸銘先生,久仰。」
陸銘看他們鞠躬,總覺得怪怪的,乾脆對他們抱拳:「二位的名字我也聽說過,非常厲害的兄妹。」
這是實話,他聽瑟倫森說的,這兩位的家庭背景和朴在勛不分上下。
中村一樹直起身,臉上笑容不變:「我們在國內看過您的滿分答卷,展現出的實力實在讓人佩服。」
中村玲接著說道:「我和哥哥一直期待能親自見您一面,這次能和您同場考試,是我們的榮幸。」
兩人一句接一句,用詞講究,每一句都落在誇讚上。
陸銘只是笑笑:「謝謝,大家都是來考試的。」
中村一樹的目光移到蘇燁身上,又是一個欠身:「這位應該是蘇燁先生,您的答卷我們也拜讀過,非常精彩。」
蘇燁「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中村玲看著陸銘,輕聲說道:「考試結束之後,希望能有機會向您請教。」
「到時候再說吧。」
「那就不打擾幾位了。」中村一樹再度欠身,「祝各位考試順利。」
兄妹兩人跟著領隊進了大廳。
蘇燁冷笑一聲:「這倆人絕對是練過的。」
「練過啥?」駱一鳴問。
「假笑啊,看得就很不舒服。」蘇燁頗為鄙夷,「而且說的話看似客氣,實則是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我反正很不喜歡。」
聽到他的話語,陸銘才知道奇怪的感覺來自哪裡。
「反正不要跟他們深交就是了。」蘇燁對陸銘幾人提醒道,「對你們沒什麼好處的。」
「嗯。」陸銘自然相信蘇燁,這傢伙看人一般不會出錯的。
駱一鳴幾人也連連點頭。
報到結束後,志願者帶著他們去宿舍。
宿舍樓在理學院後面,一棟四層的紅磚樓,比國內大學的宿舍樓矮一些,看著有些年頭了。
每兩人一個房間,陸銘和蘇燁分在一起。
推開房門,陸銘打量了一圈。
屋子比國內的宿舍大不少,沒有上下鋪,兩張單人床分別靠著兩側的牆,中間還有一張長桌。
地面鋪的是木地板,踩上去有輕微的響聲。
蘇燁把行李箱推到床邊,往床上一躺:「床挺軟和的。」
「暖氣太熱了。」陸銘把窗戶開了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屋裡的溫度才正常了一些。
兩人收拾好東西,各自坐在桌前休息,陸銘繼續修改教材,蘇燁拿著平板看實驗手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下午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六點多,秦江河在群里叫大家去吃飯,在理學院旁邊的食堂。
五個人下樓集合,跟著秦江河和賀教授過去。
餐廳是自助形式,取餐區擺著十幾個保溫盤,有烤肉、土豆泥、沙拉、麵包、幾種醬汁。
另有一小片區域放著米飯和幾種看不出來是什麼的炒菜。
駱一鳴看到米飯,眼睛都亮了,盛了滿滿一盤。
幾個人找了張桌子坐下,開始大快朵頤。
餐廳里此時來了不少人,各國隊伍基本都到齊了。
說話聲混在一起,各種語言此起彼伏。
陸銘低著頭吃了片刻,忽然蘇燁輕輕肘了他一下:「你看那邊。」
陸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有三個人走進餐廳。
為首的是一個金髮青年,個子很高,走路的姿勢頗為囂張。
他身後跟著兩個隊友,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金髮青年偶爾應一聲,頭都沒回。
從陸銘這邊路過時,金髮青年瞥了眼陸銘,什麼都沒說,只是冷哼了一聲。
駱一鳴看得直皺眉,小聲道:「這人誰啊?眼睛長在頭頂上了?」
「丹麥隊的,叫布倫。」陸銘想起瑟倫森提過的名字,「他們本國的頭號選手,應該是他沒錯了。」
江硯嚼著麵包,看了那邊一眼,評價道:「有點中二。」
駱一鳴看向蘇燁:「蘇燁,你看人准,你覺得這人怎麼樣?」
蘇燁用叉子撥了撥盤子裡的土豆泥,淡然道:「這人自我幻想有點嚴重。」
「哦?」
「我看過他的資料,說是丹麥幾十年無出其右的天才少年。」蘇燁道,「可惜被吹捧得太過了,現在以為自己是全世界第一,誰都不放在眼裡。」
「其實他實力不咋地?」
「可不嘛。」蘇燁理所當然道,「咱們幾個說不定考的分數都會比他高。」
陸銘微微皺眉,怎麼感覺這哥們挺中二的,倒是和瑟倫森先生說的有些出入。
但是不了解對方,他暫時壓下心中疑惑。
吃到一半時,陸銘看到了幾張熟面孔。
正是朴在勛幾人。
他和中村一樹兄妹倆坐在一起,另外還有幾個隊友,有說有笑的,看起來很熟絡。
吃完飯後,陸銘幾人回到宿舍休息。
2月4日上午,開幕式在哥本哈根大學的禮堂舉行。
流程和CPHO的差不多,各國代表隊按字母順序入場,落座後由東道主致歡迎辭。
學術委員會的委員長上台講了一段,組委會主席瑟倫森接著發言,最後是丹麥教育部門的一位代表,幾個人輪流講了半個小時。
最後是選手代表宣誓,一切結束,已經將近中午。
下午是自由交流環節,所有選手留在一樓大廳,領隊們去另一棟樓開會。
大廳里分成了一堆堆的小團體。
歐洲的幾個國家聚在一塊,東亞的幾支隊伍湊在另一邊,南美和非洲的學生散在各處。
一些外向的選手則交換聯繫方式,互贈紀念品,用各種口音的英語聊天。
而陸銘的出名程度並沒有多高,只是在亞洲範圍內比較有名氣,其他洲的人僅僅是因他的膚色和外貌而欽佩。
畢竟華夏人在國際競賽上經常霸榜。
當晚,陸銘五人收到了工作人員下發的考試安排。
實驗考試的時間是明天上午八點,一考到底,五個小時,中間沒有休息。
實驗室分布在理學院的三棟樓里,每棟樓分成若干個實驗區,每個實驗區放二十個工位。
陸銘的紙上寫著:B樓,3號實驗區,工位14。
蘇燁在A樓,兩人隔著一棟樓。
韋承安和駱一鳴分在C樓,江硯跟陸銘同在B樓,實驗區不同。
安排單的最後一欄寫著考試結構,兩道實驗題,總共二十分,每道題配一套獨立的儀器。
陸銘把紙折好放進布袋。
秦江河從報到領隊會議開始,就沒再和他們碰過面,考試期間也不會碰面,最多在晚宴期間見一面,且不允許討論題目。
2月5日,實驗考試日。
早上七點,五個人在宿舍樓下集合。
今天的風比前兩天更大了一些,天色陰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要下起傾盆大雨。
志願者帶著華夏隊去了禮堂旁邊的一棟副樓,那裡是所有考生的候場區。
大廳里擺滿了椅子,各國的學生陸續到達,按國家分區坐下,工作人員在門口核對胸牌。
陸銘幾人走進大廳,找到華夏隊的位置坐下。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
各種膚色、各種發色,胸牌上的國旗五花八門,有幾面他一時認不出是哪個國家的。
周圍很安靜,沒什麼人說話,大部分學生都在閉目養神,或者在那發呆,也有人神情相當緊張。
七點半,廣播響起,按樓棟叫人。
A樓的先走,蘇燁站起來,朝陸銘比了個大拇指,跟著人流出去了。
接著是C樓,韋承安和駱一鳴起身離開。
最後叫到B樓,陸銘和江硯一起走出大廳。
樓外停著幾輛白色的大巴,工作人員按實驗區分車次。
陸銘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廂里坐了二十個人,他前後看了下,一個熟人都沒有。
「呼……」陸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總算到了IPHO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