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上午十點,陸銘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他睜開眼,門外傳來蘇燁的聲音:「陸銘,醒了沒?」
「醒了。」陸銘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等一下。」
他套上外套,走過去打開房門。
蘇燁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杯咖啡。
他身後站著三個人,正是IPHO國家隊的另外三名成員。
韋承安,個子不高,人看著就是好學生。
江硯,個子是最高的,足有一米九,陸銘對他印象非常深刻。
駱一鳴,狀態最差,有著一圈黑眼圈,看著是沒休息好。
這三人陸銘在CPHO時便認識,只是當時他和蘇燁被單獨安排訓練,接觸的時間不算多。
「你倒是精神。」陸銘看了蘇燁一眼。
「身體底子好嘛。」蘇燁抿了口咖啡,略顯得意道,「我落地那天晚上睡到天亮,第二天就把時差倒過來了。」
駱一鳴哀怨地嘆了口氣,揉著太陽穴:「你別說了,我昨晚十點睡的,一覺起來還是有些頭疼。」
「我也差不多。」韋承安揉了揉後脖頸,「凌晨三點醒了一回,再沒睡著。」
江硯沒說話,只是打了個哈欠。
他們和秦江河提前兩天到的,落地後就一直在跟時差較勁。
陸銘想了想自己的情況,醒來後腦袋異常清醒,沒有半點不適。
應該也是遺傳的。
「先去吃飯吧。」蘇燁說道,「秦老師他們在樓下等著呢。」
幾個人下了樓,秦江河和賀教授正坐在大堂的沙發上說話。
秦江河是領隊,賀教授是這次的副領隊。
「都起來了?」秦江河打量了一番眾人的臉色,「今天沒有安排,你們可以自己去外面吃個飯,下午回來休息,別走遠。」
「我們中午要去開會。」賀教授道,「你們下午三點前回酒店。」
「好。」幾人應下。
酒店附近有條街,餐館不少,還有很多中餐館。
但是都出國了,必須嘗嘗國外的優質食物。
於是挑了一家看著最氣派的,牆上掛著油畫,服務生穿著馬甲,菜單只有英文和丹麥文。
蘇燁點菜,其他人跟著他要。
菜上來後,桌上擺了一圈開放式三明治,黑麥麵包上放著煙燻三文魚和某種冷切肉,配著一盤水煮土豆,另有一份燉牛肉。
駱一鳴夾了塊魚,嚼了兩口,眉頭擰成一團:「這魚是酸的?」
韋承安也嘗了一口,然後吐了出來:「難吃。」
江硯話少,把這個魚挪開了。
蘇燁還算鎮定,把麵包和牛肉分開吃,一樣樣試過去。
陸銘對吃的向來沒什麼講究,牛肉燉得挺爛,土豆熟透了,能吃。
他只覺得整桌菜的味道都偏淡,鹽放得少,沒什麼辣味,和國內簡直是大相逕庭。
「這就是大餐?」駱一鳴放下叉子,一臉失望,「我想吃碗米線了。」
「行了,能吃飽就行。」蘇燁說道,「考完再找地方吃。」
幾個人勉強吃完,結帳時價格比預想中高了不少。
回酒店的路上,駱一鳴一直在念叨要去找家中餐館。
下午幾人各自回房休息。
3號早上七點,陸銘起床,把行李收拾了一下。
報到之後,他們要住進哥本哈根大學的宿舍,不再住酒店。
樓下的自助早餐比昨天的午餐好接受一些,麵包、煎蛋、香腸,都是常見的東西。
吃完早飯,五個人拖著行李箱在大堂集合。
「走吧。」秦江河看了眼時間,「走路過去十幾分鐘。」
一行人出了酒店。
早晨的風很大,從街口灌過來,吹得人睜不開眼。
氣溫在零度上下,路面上結著一層薄霜,駱一鳴縮著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街道兩側是三四層的老房子,牆面多是紅磚,窗框漆成白色,屋頂鋪著深色瓦片。
路邊停著一排排自行車,比汽車還多。
行人不少,穿著厚外套,戴著帽子,個個走得飛快。
陸銘一邊走一邊看。
金髮、棕發、灰藍色的眼睛,每一張面孔都讓他有些好奇。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外國人,多少覺得有點新鮮。
走了幾分鐘,一片湖面出現在道路一側。
湖水灰濛濛的,靠岸的地方結著冰,幾隻天鵝縮在沒凍住的水面上。
「就是前面了。」秦江河說道。
哥本哈根大學,建於1479年,丹麥歷史最悠久的大學。
按照國際排名,這所學校常年在前一百名徘徊,放在歐洲屬於第二梯隊。
牛津、劍橋、蘇黎世聯邦理工這些是第一梯隊,哥本哈根大學排在它們後面。
這所學校最有分量的地方在別處,即尼爾斯·玻爾研究所。
玻爾本人在一百年前創立了這個研究所,量子力學的哥本哈根詮釋在這裡誕生。
海森堡在這裡提出了不確定性原理,還有泡利、狄拉克、朗道等科學家。
量子物理這一塊,全世界能和它並肩的研究所屈指可數。
不多時,出現一棟淺色的老樓,三層,正門上方的牆面刻著一行丹麥文。
陸銘認出了那幾個詞,大學理論物理研究所,這便是玻爾研究所的老樓房。
這讓他想起飛機上那位老先生。
瑟倫森說他在這裡工作了三十多年。
若是湊巧,說不定能碰上對方,進去跟他打個招呼,順便的話,帶量子物理相關的書回去看看。
「別站著了。」蘇燁在前面喊他,「報到處在那邊。」
陸銘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報到地點設在理學院的一棟主樓。
樓前的空地上立著一塊牌子,印著本屆IPHO的標誌,旁邊一排旗杆,各國的國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華夏的紅旗掛在靠中間的位置。
幾個穿著同款藍色馬甲的志願者站在門口,見有人過來便迎上去,用英語確認隊伍。
秦江河上前交涉,志願者查了名單,示意他們進去。
就在這時,另一支隊伍從旁邊走了過來。
七個人,清一色的黑色長款羽絨服。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年輕人,比領隊還靠前半步。
他個子高挑,皮膚白得發亮,眉毛修得整齊,嘴唇的顏色比正常人紅一些。
臉上似乎有一層薄粉,在早晨的光線下泛著細微的光澤。
後面幾個人的打扮和他差不多,頭髮做著造型,打著髮膠,風吹過來都不怎麼亂。
這支隊伍從華夏隊旁邊經過時,他們都好奇地打量著陸銘幾人。
不過到最後,雙方都沒打過招呼。
蘇燁望著他們的背影,眼睛眯著,小聲好奇說道:「這幾個人是不是化妝了啊?看著怪怪的?難道也是參賽選手?」
「應該是了。」陸銘說道,「泡菜國的,聽說他們都是財閥背景。」
「財閥?」蘇燁略顯疑惑,「居然真的有財閥嗎?」
「你說呢?」
蘇燁還想再問,秦江河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先別亂說話,進去吧。」
幾個人跟著進了樓。
一樓是個挑高的大廳,地面鋪著灰色的石磚,頂上懸著幾盞老式的吊燈。
大廳正中央放著一塊指示牌,箭頭指向左側,寫著報到處。
左側靠牆擺著一排長桌,桌前立著小牌子,按字母順序排列,每張桌子後面坐著兩三名工作人員。
桌上堆著一摞摞紙質文件和印有IPHO標誌的布袋。
大廳右側留出一片空地,擺著幾組沙發,供等待的人休息。
這個時段來報到的隊伍不少,陸銘數了一下,至少有五六支隊伍。
最靠近門口的隊伍,幾個學生皮膚略黑,頭髮捲曲,一看就是阿三國的。
再往裡走,其他的基本都是東亞的。
陸銘站在隊伍後面,目光繼續在大廳里轉悠。
忽然,他的視線猛然停住了。
那裡站著幾個穿西裝的人,胸前掛著的證件是金色的。
站在中間的那位,一頭銀灰色的頭髮,鼻樑上架著細邊眼鏡。
正是瑟倫森老先生。
他換了一身深色西裝,和飛機上那副隨意的樣子完全不同。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瑟倫森抬起頭,目光越過大廳,看到了有些懵逼的陸銘。
瑟倫森卻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對陸銘笑了笑,接著繼續忙自己的工作。
陸銘疑惑無比,直接問秦江河:「領隊,那位是誰啊?」
秦江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哦,他啊。」秦江河解釋道,「他是這一屆IPHO組委會的主席,瑟倫森先生,哥本哈根大學物理教授,也是玻爾研究所的所長。」
陸銘的表情僵住了。
組委會主席、玻爾研究所所長……
合著飛機上那位說自己被人嫌棄、連出題委員會都進不去的老先生,是這麼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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