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三十分，鈴聲在考場裡響起。
陸銘恍惚地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緩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剛剛閉著眼睛過教材，過著過著肚子就餓了，餓著餓著人就困了。
然後就不小心睡著了……
好在他的姿勢一直沒變，雙手背在腦後，腦袋靠著椅背，從外面看跟閉目養神沒什麼區別。
監考在過道里來來回回走了那麼多趟，一次都沒來提醒他。
可能是看他做完了，不好意思打擾。
拉斯穆斯從考場前排開始收信封，一個工位一個工位地走過去，收一個在名單上勾一個。
走到14號工位時，他看了陸銘一眼，拿起那隻信封，什麼都沒檢查，勾了名字就接著往下一個走。
看得出來，相當放心。
陸銘揉了揉眼睛，看著對方把最後一排收完。
隨後主考埃里克森在門口宣布考生可以離開。
陸銘站起身，打了個哈欠，從隔板外側拎起背包，跟著人流往外走。
走廊里十分安靜，但從大家的神情看，這次實驗題似乎是有些難的，好幾個都如喪考妣，崩潰又難受。
陸銘從他們身邊走過，摸了摸肚子。
此時已經一點半了，等到食堂再排隊，吃上飯得兩點。
也不知道中午有什麼吃的。
出了B樓，門口的空地上站滿了人。
陸銘一眼看到了列別捷夫，畢竟對方身高很高，就跟江硯一樣。
列別捷夫也看到了他，隔著人群朝這邊點了點頭。
陸銘也點了點頭，兩人沒有近距離交流。
IPHO對考生私下討論試題管得非常嚴，實驗考完了，理論卷還沒考，這段時間裡任何跟題目有關的交流都算違規。
監考、志願者、領隊，誰撞見了都可以上報。
情節嚴重的，取消資格，成績作廢。
志願者舉著牌子，指引著大家上大巴。
陸銘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駛出考場園區，繞了兩個彎，往食堂那邊開。
都在校園裡面，幾分鐘就到了。
陸銘這輛車是最後一輛。
他從車上下來，一眼看到了蘇燁他們四個，站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下，正朝這邊張望。
「OK，人齊了。」蘇燁揮了揮手，「走走走，吃飯去，我肚子都快餓癟了。」
「確實，這五個小時真有點遭不住。」江硯揉著肚子，臉色略顯哀怨。
他個子最高，消耗最大，感覺自己都餓瘦了。
五個人往食堂里走，隨意地聊著些日常話題，沒有提任何跟題目相關的東西。
陸銘觀察了一下大家的表情。
蘇燁就不說了，這貨大心臟，這次實驗題又不難，肯定是提前寫完的。
而江硯三人神色放鬆，沒有太多的緊張情緒，說明發揮得不錯，能拿個高分。
食堂里非常熱鬧。
考完試的學生一撥一撥地進來，取餐區排出了長隊，各種語言的交流聲此起彼伏。
這裡依然是自助的形式，五人每人端了滿滿一大盤子，隨便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江硯狠狠扒了兩口米飯，就著湯汁瘋狂撕咬一根雞腿，跟餓死鬼似的。
得虧他長相比較老實，如果稍微兇惡一些，陸銘都會覺得有些害怕。
剛吃了沒幾口，隔壁那桌來了人，是霓虹國的隊伍。
中村一樹和中村玲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個隊友。
兄妹倆看到陸銘，走到桌邊，欠了欠身。
「陸銘先生，考試辛苦了。」中村一樹說道。
中村玲跟著笑了一下：「各位辛苦了。」
「你們也是。」陸銘有些疑惑他們的行為，但還是禮貌地回了一句。
兩人回到隔壁桌坐下，五個人開始用日語聊天，聲音不大，偶爾傳來幾聲笑聲。
陸銘的聽力很好，能聽得見他們每個人的話語，但是他不懂日語。
而蘇燁離那邊最近，吃著吃著，他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緩緩說道：「這幾個人真無語吧。」
陸銘愣了愣，駱一鳴和韋承安都是一臉懵。
因為蘇燁說的似乎不是純正的普通話，有點像某種方言。
駱一鳴嘴裡還含著米飯，含糊地問：「什麼玩意？」
蘇燁輕聲解釋：「回去跟你們說，這裡不方便。」
駱一鳴和韋承安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是一臉懵。
隨後蘇燁看向江硯。
江硯點點頭，他是滬市本地人，知道蘇燁說的是滬語。
他用滬語問了蘇燁一句，蘇燁回了一句，兩個人就這麼來回說了幾句。
江硯的臉色也慢慢變得無語起來，吃飯都感覺沒啥心情了。
陸銘聽不懂，只能困惑地把這頓飯吃完。
回到宿舍，蘇燁把門關上，往床上一坐。
「那幾個霓虹的，剛才在用日語在那點評考生。」他冷聲說道。
「點評？」
「說黑人智力低下，能進考場就該知足了。」蘇燁眼中滿是憤懣之色。
「說一些白人頭腦簡單，考試靠的是老師塞給他們的模板，南美那幾個國家在他們嘴裡就是來湊數的，說完就笑，幾個人一起笑。」
「從開始到結束，他們一直就聊這個，誰都能拿來說兩句，說完再笑一遍。」
這讓陸銘出乎意料了。
看中村一樹他們開心的樣子，很難想像聊的是這種不道德的話題。
這種歧視性的話語也能讓他們聊得如此開心？
哥幾個有點不像人了。
「最讓我忍不了的是，他還評價上我們幾個了。」蘇燁繼續說道，「說我們看著厲害，實際上也不怎麼樣，這次絕對能讓我們在他們下面。」
「我靠，他們哪來的自信啊？」他一副繃不住的樣子。
「我十二點多就搞完了實驗。」蘇燁冷哼一聲，「這幾個人能拿多少分？」
「那你看人真是沒錯。」陸銘搖搖頭，「他們幾個果然是偽君子。」
他想起報到那天，兄妹倆一句接一句的恭維，欠身的動作標準得像量過角度。
轉過頭去，說的卻是那種話。
那種話里透出來的東西，讓他沒由來地覺得一陣噁心。
對著一群同樣坐在考場裡的人，居然能生出那種莫名的優越感。
「那必須呀。」蘇燁哼了一聲，「得虧我聽得懂日語，不然就不知道他們在說啥了。」
「你還學過日語？」陸銘好奇問道。
「是啊，之前準備去霓虹旅遊，特地學的。」蘇燁聳聳肩，「結果我簽證兩次都沒過。」
「不過還好，日語沒白學，算是派上用場了。」
陸銘笑了笑：「好了，不用生氣，等考完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厲害就是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這個小插曲對兩人沒什麼影響，過去就過去了。
房間裡沒有第三個人，兩人開始聊考試的事。
「什麼？！你十一點多就搞完了？」蘇燁大驚失色，「靠，比我快了一個小時！」
「沒辦法，這個我練過好幾次了，挺簡單的。」陸銘神情無辜地笑了笑。
蘇燁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輕嘆了口氣。
「我還以為咱們兩個會用時差不多呢。」
「你果然是個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