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日下午五點,哥本哈根大學某酒店三層的會議室里,各國領隊陸續落座。
這間會議室是領隊專用的,從報到那天起,他們就沒再離開過這一層。
學生在大學裡面,他們在外面,誰也見不著誰。
按照IPHO的慣例,實驗考試的情況要在這裡通報。
瑟倫森坐在發言台前,手邊放著一沓記錄單,達爾坐在他旁邊。
人到齊後,瑟倫森清了清嗓子,開始按單子念。
設備故障七起,其中五個是換了儀器,兩個是現場修復,均已記錄在案,相關考生的用時按規則補足。
題目質詢四條,答覆全部依照通用說明頁,沒有一條涉及題意修正。
考生中途離場兩人,一人身體不適,一人主動放棄,都是非洲的隊伍。
念到這裡,瑟倫森翻到下一頁:「異常記錄還有兩張。」
「B樓3區14號工位,十一點零三分,試題、記錄頁、演算紙封裝進信封,考生為華夏的陸銘。」
話音落下,一眾領隊們當場一愣。
這是什麼異常記錄?往年有這種東西嗎?
秦江河率先反應過來,小聲對身旁的賀教授問道:「這是提前完成嗎?」
「應該是吧。」賀教授想了想回道,「以他的能力,提前完成還是比較簡單的。」
「但是兩個多小時做完……」秦江河四下看了看,「我咋感覺有點難以置信呢?」
聽著二人的竊竊私語,哪怕其他領隊聽不懂中文,從他們倆的表情就能看出來。
於是大家都知道了,這個華夏考生是提前寫完了。
畢竟這可是華夏的考生,不可能提前放棄,只可能是提前做完。
瑟倫森接著說道:「A樓1區6號工位,十二點十分,同樣封裝,考生為華夏的蘇燁。」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室內響起一陣陣驚呼聲。
這是有兩個考生提前做完了?!
華夏今年這麼變態的嗎?
在往屆可從來沒有這麼離譜的異常記錄啊。
很多領隊的目光都匯聚在了秦江河和賀教授的身上,那叫一個羨慕啊。
毛子國領隊科瓦廖夫笑了笑,臉色沒有那麼意外。
霓虹國和丹麥國的領隊坐在一塊,眼神有些怪怪的。
秦江河和賀教授趕忙正經了點,這會議室有錄像的,不能有損大國形象。
瑟倫森把單子放回桌上,正要開口時,卻見泡菜國領隊崔明浩直接開口問道:
「沒有我們嗎?」
瑟倫森看向他:「?」
其他領隊也紛紛看了過來:「???」
「我們的學生。」崔明浩又說了一遍,絲毫沒有意識到問題,「難道沒有嗎?」
瑟倫森目光略顯複雜,但還是把記錄單從頭翻到尾又翻了一遍,非常地仔細。
大夥就這麼看著老先生翻了將近二十秒,場內安靜得只剩下紙張嘩啦響的聲音。
秦江河和賀教授對視一眼,都覺得莫名其妙。
「很遺憾。」瑟倫森總算開口了,「也許是監考沒有注意到,也許記錄有遺漏,但從單子上看,應該是沒有的。」
崔明浩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無奈道:「好吧。」
若不是場合限制,否則秦江河都想問一句:
「你擱這嘆什麼氣呢?」
瑟倫森合上記錄單,繼續後面的流程。
明天上午八點領隊集合,理論卷下發,翻譯和討論環節預計持續到傍晚,晚宴七點開始,學生與領隊分區就座。
一些程序性的事項念完,會議解散。
領隊們各自回房,各國的答卷複印件晚上會送到房間。
秦江河和賀教授回到房間時,桌上放著一隻文件袋。
華夏五名學生的實驗答卷複印件,每人一份,按工位編號排好。
「先看他們兩個。」秦江河把陸銘和蘇燁的兩份抽出來。
賀教授接過蘇燁那份,秦江河拿著陸銘的,兩個人分坐在桌子兩側。
兩個人各自低著頭,一頁一頁往後看,誰也沒有出聲。
十多分鐘後,兩人忽而一起抬頭,目光碰在一起。
然後就相視一笑。
「20分。」秦江河說,「你呢?」
「也是20分。」賀教授跟著說。
兩人都對對方的話語沒有任何懷疑。
「來,我看看他那份。」
兩人又交換著看了一遍,依然是20分滿分。
「我覺得我已經很嚴格了。」賀教授揉了揉眉心,「但是一個問題都找不出來。」
「我也是。」秦江河無奈道,「唉,隨他們倆去吧,我們主要看江硯他們三個的。」
「嗯。」
他們對蘇燁和陸銘二人滿分絲毫不意外,哪怕這可能是IPHO史上前兩個實驗滿分的。
接下來看剩下三份。
韋承安的第一題滿分,第二題的蠕變量有一個讀數取得偏早,扣了半分,最後一問的流程寫得比陸銘簡略,再扣半分,18.4。
駱一鳴的第一題溫度曲線取點偏少,誤差分析里少了一項來源,第二題基本沒問題,17.5。
江硯的兩道題都做完了,第二題最後一問只寫了兩步,18.2。
「都不錯。」賀教授把三份卷子摞好,「這三個放到往年,哪個都是高分。」
秦江河點了點頭,把五份卷子收回文件袋,站起身。
「出去吃點東西。」
兩人下樓,往領隊餐廳走。
走廊里有好幾位領隊在往同一個方向去。
秦江河的步子邁得比平時大,賀教授走在他旁邊。
兩人臉上掛著笑意,有種滿面春風的感覺,走路的姿勢都帶著一點囂張了。
到了餐廳門口,科瓦廖夫正站在那裡等人,看見兩人的神情,不免細細打量一番。
「秦,你們的學生。」他用英語問道,「考得很好?」
秦江河看著他,趕忙收斂起笑容,擺擺手:「唉,就那樣吧。」
賀教授也是這麼說的:「對,就那樣的。」
科瓦廖夫:「……」
你們變臉真快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