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書店門口，討論依然在繼續。
而牆上那台電視裡的特別報導來到了尾聲。
畫面定格在六中校門口，主持人說完最後一句話後，報導結束，屏幕黑了下來。
沒人注意到這一幕，直到一陣急促的鼓點響起。
「咚咚咚！」
激烈的鼓點聲配上一段電子合成的背景音樂，一下子吸引了在場許多學生的注意力。
大家疑惑地看過去。
只見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黃色的大字，字體帶著抖動特效。
「你還在為高中數學發愁嗎？」一道富有磁性的男聲響起。
有人沒反應過來：「啥玩意？」
畫面一轉，一個穿著校服的卡通小人坐在書桌前，面前放著一張卷子，上面是各種紅叉。
小人抱著腦袋，頭頂飄起一團烏雲，烏雲里下著小雨。
那男聲和音樂一同變得激昂：
「函數看不懂？導數算不對？圓錐曲線一做就崩潰？」
「上課聽得懂，下課全忘光，考試一看題，腦子一片白？」
有個高三生笑出了聲：「這不就是我嗎？」
旁邊的高二學生捂著臉：「這GG怎麼做得跟我腦子裡的畫面一樣。」
男聲猛地拔高：「別怕！」
背景音樂跟著一變，從急促換成了氣勢磅礴的交響樂，屏幕上金光一閃，兩本深藍色封面的書從天而降，重重砸在畫面中央。
「強競教育全新力作，《強競高中數學·結構化精講》，上下兩冊，重磅來襲！」
接著，畫面右側滑進來一張照片，正是大家剛才看到的陸銘。
照片裡的他穿著一件黑色外套，表情淡然，卻有種盡收眼底的淡漠感，仿若什麼題在他面前都異常簡單。
三行大字依次從照片彈出來：
「IPHO滿分！」
「CPHO滿分！」
「CMO滿分！」
男聲激動得破了音：「三大滿分得主，陸銘，為本冊聯合主編！」
「從概念講起，讓你真正學懂高中數學！」
「單冊僅需二十五元，上下冊套裝四十五元！」
「今日全國同步首發，各大書店及線上平台火熱上架！」
「強競教育，讓數學不再難！」
GG結束，屏幕切回了新知書城的促銷信息。
大夥愣了愣，而後一大群人全都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這GG誰做的？」
「太土了，土到我頭皮發麻。」
「那個爆炸音效是認真的嗎？砰砰砰的，我還以為在放煙花。」
「我要是陸銘，看到這個GG，我能當場找強競要精神損失費。」
「等會兒，陸銘？！」有人意識到了什麼，「什麼叫聯合主編是陸銘啊？」
這話一出，大夥的笑聲突然就消失了，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什麼鬼？我沒看錯吧？」
「沒啊，那個就是陸銘，和新聞里的一模一樣。」
「不是吧，確定不是開玩笑？」
大家全都傻眼了，都是同齡人，你拿IPHO滿分就算了，怎麼還編了個教材呢？
「聯合主編？會不會就是掛個名吧？實際上裡面的內容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有人猜測道。
「有道理，他又是競賽又是打比賽，哪來的時間編書？」
「但我覺得不太可能。」一名高二女生搖搖頭，「他拿了那麼多成就，不可能只掛一個名。」
「這麼說也是，要是名字印上去，書內容很爛，丟的是他的臉。」
「對啊，他這種身份，犯得著為這點錢砸自己招牌嗎？那不純純塌房啊。」
這時，一個初三模樣的學生舉起了手：「我有個問題。」
眾人看向他。
「他不是IPHO金牌嗎？物理競賽的。」那學生一臉困惑，「為什麼他出的是數學書，不應該出物理書嗎？」
大家頓時反應過來：「對啊，他物理這麼強，幹嘛編數學？」
人群後面一個高三學生笑了：「你們這就不懂了吧。」
「怎麼說？」
「人家CMO也是滿分啊，剛才GG里不是寫了嗎？」那學生慢悠悠地說道，「編個高中數學教輔，對人家來說跟玩一樣。」
初三學生沉思少許：「我得去買一套。」
他的說法得到了不少人贊同。
「那我也去買一套。」
「必須買一套啊，價格好便宜。」
一群人說著說著，陸陸續續往書店裡走。
成績好的想看看陸銘怎麼講題，成績中游的想試試能不能提幾分，剩下幾個純粹是衝著陸銘這個名字湊熱鬧的。
走在最前面那個高二學生推開書店的玻璃門，剛邁進去一隻腳，就愣在了原地。
後面的人差點撞上他：「你停下幹嘛？」
「人……好多人。」
書店一樓的教輔區，今天擠得滿滿當當。
只一眼，便看到了許多類型的校服，不止一中。
收銀台後面，孟姐舉著擴音喇叭吼道：「賣完了真的賣完了，今天一本都不剩了。」
人群里一片哀嚎。
「怎麼就賣完了？」
「這才七點多啊！」
「我六點五十就過來了，排在後面，輪到我的時候剛好沒了。」
剛進門的那撥人面面相覷。
「賣完了？」
「我們在外面看了個GG的功夫，就賣完了？」
一個中年女人擠到收銀台前，把手機往檯面上一拍：「老闆，我家孩子高二，數學一直拖後腿，我特地請了半天假來買，你再找找，倉庫里真沒有了？」
孟姐苦笑著放下喇叭：「姐，真沒有了，有的話我能不賣給你嗎？這送上門的生意我幹嘛不做？」
「你們備貨怎麼這麼少？」旁邊一個學生十分不爽地問道，「你這麼大一個書店，就進這麼一點？」
孟姐嘆了口氣，把喇叭往台上一擱，解釋道：「你們以為我不想多進啊？」
「強競這套書，整個昌華一共才拿到一萬套左右。」
「一萬套？」
「對，一萬套，裡面有四千套被六中訂走了，剩下的分到全市各個書店，我託了好幾層關係才搶到這五百套。」
「五百套也不少啊，怎麼這麼快就沒了？」
「這不是有熟客預訂嗎？」孟姐無奈，「就剩下兩百來套，已經被賣完了。」
這是他們書店售賣的另一種方式，一些熟客有她的微信，會提前預訂一些書，她會登記下來。
令她沒想到的是，昨天就有幾百人預訂，一下子賣了一大半。
為此她還特地去了解了一下陸銘，隨後就預料到了今天的情況。
剛進門的那撥人全傻眼了。
「不是吧……一本教輔都要搶？」
「兩百套，這附近光一中就幾千個學生。」
「早知道我就不在門口看GG了，笑那么半天，笑沒了。」
「你就算不笑，你也搶不到，人家六點半就排隊了。」
那個初三學生站在人群里，趕忙點開強競教育的官方旗艦店，看了一眼，臉色垮了：「我去，線上商城的也賣光了。」
「啊？」
「顯示已售罄，下一批預售，發貨要等到十五號以後。」
孟姐看著滿屋子捨不得走的學生和家長，重新拿起了喇叭。
「大家聽我說一句！」
「下一批我已經在跟強競那邊要了，能要多少是多少。」
「想要的，來我這登記一下名字和電話，到貨了我按登記順序挨個通知，登記不收錢！」
話音剛落，收銀台前立馬排起了一條長隊，從收銀台一直排到了門口。
孟姐看著這條長隊，從抽屜里掏出一本嶄新的登記本，翻開第一頁，嘆了口氣。
她開這家書店十幾年，賣過無數本教輔，見過開學季的各種搶購。
這種場面，她還是頭一回見。
門外，那台四十幾寸的電視又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鼓點聲。
「你還在為高中數學發愁嗎？！」
門口新來的一些學生，疑惑地看了過來，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