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日,國內早上六點半。
天色拂上一層微光,街邊的路燈亮著,早餐鋪的蒸籠冒著白汽。
今天對大部分中小學生來說,是個不幸的日子。
寒假結束了,開學了。
一個多月沒怎麼早起的孩子們,在鬧鐘和家長的雙重催促下,一個接一個的如同喪屍一般從被窩裡爬了起來。
文昌路是昌華一中門口的主幹道,寒假期間要到七點以後才會熱鬧起來。
而開學日當天,六點多就有許多學生到了地方。
要麼是真的早起來學校的,要麼是來學校補寒假作業的。
別看昌華一中是省內排得上號的學校,但幹這種事的人真不少。
這條路上不僅有昌華一中,還有兩個小學,所以路上有各個年齡段的學生,背著同樣大小的書包。
文昌路兩側的人行道上,一溜小攤組成了早晨的美食街。
煎餅果子、手抓餅、雞蛋灌餅,一家挨著一家,鐵板上的油滋啦作響,蔥花和醬料的味道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包子鋪門口擺了兩張摺疊桌,一桌放蒸籠,一桌放保溫桶。
學生們一般不進店,路過攤子停個十幾秒,付錢拿東西,邊走邊吃。
電動車從路邊一輛接一輛駛過,后座的孩子抱著書包打哈欠。
整條街都是喧鬧的聲音。
同一時間,全國各地的早間新聞開始播報。
華夏新聞頻道的早間欄目,主持人坐在演播台後面,身後的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兩個少年站在主席台中央,一人抱著一隻銀白色的獎盃,胸前掛著好幾枚獎牌,身後是一塊印著會徽的巨幅屏幕。
「京城時間凌晨一點半,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閉幕式在丹麥哥本哈根舉行。」
「華夏代表隊五名選手全部獲得金牌,並位列團體總分第一。」
「其中,來自江朔省昌華六中的陸銘、京城四中的蘇燁,均獲得50分滿分,並列第一,這是該賽事創辦以來首次出現滿分選手。」
「此外,陸銘獲得本屆組委會臨時增設的最佳創意解題獎。」
畫面切換成閉幕式現場的幾段剪輯,接著是華夏五人舉著錦旗站在台上的合影。
「據悉,本屆賽事期間,陸銘、蘇燁兩名選手發現並記錄了部分代表隊的違規行為,為組委會調查提供了關鍵線索,組委會在閉幕式上對二人提出表揚。」
新聞不長,一共兩分鐘,卻在各個頻道的早間節目裡輪番出現。
江朔衛視、江朔都市頻道、昌華新聞綜合頻道,一個比一個播得詳細。
昌華本地台甚至專門做了一段五分鐘的特別報導,專門去採訪了昌華六中的校長和10班班主任。
網上的熱度更是誇張,比前天的IPHO作弊還要高。
熱搜第一名:《IPHO史上首個滿分誕生》
第三名:《陸銘蘇燁並列滿分》
第四名:《華夏隊全員金牌團體第一》
截至早上七點,相關話題總閱讀量超過兩億,並且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增加。
不光是新聞頻道,就連無暇電競平台的頭條新聞里,都提及了相關的內容。
這條新聞講的是Blast賞金賽前瞻,說明了有哪些隊伍參加比賽,華夏又有哪個隊伍參加。
他們花了三分之一的篇幅去講解PNG目前的現狀,說明了陸銘IPHO滿分的成績。
評論區的遊戲玩家連連感慨,表示也是在遊戲平台看到競賽相關的新聞了。
……
昌華一中的正門對面有一家書店,叫新知書城。
三層樓,店面很大,一樓賣教輔資料和文具,二樓是文學社科,三樓是考研考公和競賽專區。
這家店在文昌路開了十幾年,東西齊全,價格實在,教輔資料一般打八五折,老顧客辦了會員能打八折。
附近幾所學校的學生都在這買書買資料。
一中的學生更是把這裡當成了半個圖書館,放學以後往二樓一坐,能蹲到關門。
書店門口掛著一台四十幾寸的小電視,平時循環播放書店的促銷信息和新書推薦,偶爾插播幾段本地新聞。
老闆娘姓孟,四十出頭,有著不錯的生意頭腦,知道自己的客源主要是學生,所以電視裡的新聞大多挑跟教育有關的播。
早上七點,電視裡正在放的就是昌華新聞綜合頻道那段特別報導。
一開始站在門口看的只有兩三個人。
一個一中的高二學生咬著包子路過,瞄了一眼,腳步停了下來。
「臥槽,真是滿分啊。」
他身邊的同學好奇問道:「什麼滿分?」
「IPHO啊。」那男生把包子往嘴裡一塞,「昨天半夜出的成績,陸銘和蘇燁,倆人都是滿分。」
「昨天半夜?我十一點就睡了。」
「我也睡了,早上刷手機才看見的。」
兩人往那一站,討論聲吸引了其他學生,幾分鐘後就聚了二十多人,圍在電視前看。
「IPHO辦了50多年,頭一次有滿分的選手。」
「真恐怖啊,實驗都能滿分,他們兩個是神人嗎?」
「那個實驗原題我看過,據說陸銘只用了兩個半小時就做出來了。」
「他CPHO的時候也是滿分吧?連續兩次創造歷史了。」
「感覺不如前兩天那個新聞變態,哪有人靠記憶還原日語對話的啊。」
「我靠,我也看到那個,感覺他都不像人了。」
大家就這麼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哪個年級的都有,紛紛發表各種見解。
不過總的來說,不是羨慕就是憧憬,畢竟都是同齡人,陸銘的成就可謂是降維打擊。
哪怕一中在省里都是排得上名號的中學。
討論得正熱鬧的時候,一名高三男生饒有興趣說道:「哥們見過陸銘。」
這一句話當即讓其他人都停下了討論,齊刷刷看了過去。
「你見過?」
「真的假的?」
「你認識他?」
「認識談不上。」那男生略顯得意,清了清嗓子,「但是我跟他在一個考場待過。」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更來勁了。
「什麼時候的事?」
「我去,我聽說跟他一個考場容易被文煞影響,真的假的啊?」
被問的男生突然就成為了話題中心。
「誒誒誒,我一個一個的說嘛。」高三男生說道,「去年九月份,物理競賽預賽,考點就在咱們一中,你們還記得不?」
「哦對,他當時也參加了嗎?」有人問。
「廢話,他沒參加預賽怎麼參加的IPHO呢?」高三男生翻了個白眼,「反正那天我就發現他很不簡單。」
「怎麼說?」
「人家考前還打王者呢。」高三男生回憶道,「人家還是六中的,我以為他是來湊熱鬧的。」
他如一位說書先生似的:「結果你猜怎麼著,人家預賽考了339分,直接進了複賽。」
「到了複賽更是恐怖如斯,全省第三,297分!」
「一直到IPHO滿分,一共才半年不到,你們自己想想,嚇不嚇人。」
周圍的學生們連連點頭。
「太嚇人了。」
「真恐怖。」
「這要是我簡直不敢想像啊。」
「那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一個高一女生忍不住問道,「半年從預賽衝到世界第一,總得有點門道吧?」
高三男生左右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說道:「其實他有個秘訣,採訪里提過好幾次。」
「什麼秘訣?」
「快說快說。」
「勞逸結合啊。」高三男生一字一頓,「你們難道不知道?」
「勞逸結合?」高一女生愣了一下,「就這?」
「可不嘛,該學的時候認真學,該休息的時候好好休息,他親口說的。」
旁邊一個高二學生想起了什麼:「咱們學校學習社好像就是照著這個來的。」
「以前社裡比誰學得久睡得少,後來改了規矩,每天留出固定時間去休息,鼓勵大家培養興趣愛好呢。」
「就上次期末,他們平均成績漲了不少呢。」
高一女生眨了眨眼:「還真有用啊?」
「有用沒用,你看六中就知道了。」高三男生說道,「我聽說他們學校現在早讀八點才上,晚自習七八點就下了。」
「七八點就下?」
「對,比咱們早了快兩個小時。」
周圍一片哀嚎。
「憑什麼啊,我們晚自習要上到九點半。」
「我要轉學去六中。」
「你轉過去也考不出IPHO滿分。」
「那我至少能多睡一個小時。」
人群哄地笑開了。
類似的場面在國內許多地方同時上演。
昭寧師大附中門口,幾個高三學生圍著手機看新聞,其中一個說自己去年物理複賽就坐在陸銘隔壁考場,出考場那天記者追著他問估分。
雲州中學的教室外,有人翻出去年CPHO閉幕式的照片,說那晚大禮堂的直播就是他們學校拍的,陸銘領獎的時候獎多到拿不下。
廬州中學競賽樓前,一個參加過CMO的學生跟學弟學妹講起1號考場,講到陸銘提前兩個半小時交卷,底下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些人說的都是親眼見過的事,經他們一傳,又被更多人聽了去。
一個上午過去,從競賽圈到電競圈,從學生到家長,幾乎人人都能說出這個名字。
IPHO之後,陸銘之名,響徹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