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畫面切回待機界面,陸銘退出頻道,無奈地對蘇燁他們說道:「好了,採訪完了。」
話音剛落,憋了幾分鐘的蘇燁等人總算能說話了。
蘇燁迫不及待地說道:「快看快看,有人居然這麼誇我,哈哈哈。」
黃辰一臉不可思議:「我去,怎麼能這麼多評論的?」
林安康跟要哭出來似的:「太好了,終於沒人罵我菜了……」
趙逸哈哈大笑:「哥們終於有一次是10分了,太爽啦。」
高智淡然地看著手機,不時鄙夷地看他們一眼。
果然是小年輕們,不像他這種老資歷,啥大風大浪沒見過呢。
陸銘見他們這副奇怪的樣子,好奇問道:「你們在看什麼?」
「無暇電競APP啊,我們在看賽後評分。」趙逸抖著眉毛解釋道,「你也快來看看,我頭一回看到沒什麼罵我的評論誒。」
蘇燁頭也不抬:「是啊,好多都是誇你的。」
陸銘於是掏出手機,打開了無暇APP。
首頁就是CS的新聞板塊,第一條便是他們剛打完的這場,新聞標題是:
【東風初度北歐寒,PNG大勝7K99,奪得BLAST賞金賽華夏戰隊首勝!】
陸銘點了進去。
頁面分成六個板塊:分析、數據、新聞、高光、評分、評論。
分析是雙方五對五的戰績對照,數據是每張圖的詳細統計,新聞是賽報,高光是官方剪的幾段片段。
陸銘把前面幾個都略了過去,點開最後面的評論。
第一條就讓他愣了一下。
【7K99的各位大哥,開賽前直播間人多,我沒好意思開口,現在我給你們磕一個吧,您們打了八年職業,底蘊深厚,冠軍對您們來說只是早晚的事,不差這一場。我們PNG奶瓶都是從HG借的,打比賽的時候您高抬貴手,讓我們拿個首勝回家過元宵吧,湯圓我替您吃了(跪)(哭)】
發布時間是開賽前八個小時,點讚八千多。
再看底下的200多條回復,全都是一模一樣的說辭,一個個都是複讀機來的。
陸銘臉色略顯古怪,往下劃。
第二條評論是評分評論,顯示給陸銘打了滿分。
【看了兩張圖,槍法、反應、站位、指揮,全是職業頂尖的水平,看不到一點新人的青澀感,暗道空摘、穿煙、雙槍ACE,隨便哪一個放在別人身上都能吹一年,上一個出道就是巔峰的我只想得到毛神,真的很難想像這是我們華夏的選手。】
這條有兩千多贊。
再往下翻,各種評論幾乎都跟他有關,夸法花樣百出,都讓陸銘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了會兒評論,他翻到了評分頁面。
PNG五個人清一色10.0分。
陸銘有六千多人評分,蘇燁三千多,趙逸、黃辰、林安康三人都將近兩千。
再看隔壁7K99,五個人基本在5到7分之間,評價褒貶不一。
分數最低的是kNoxie,3.2分。
陸銘點進去看了一眼,評論區清一色在罵,從賽前採訪罵到第一張圖的0.78。
他看了兩條,有些於心不忍,退了出來。
另一邊,趙逸他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蘇燁一邊看一邊點讚,看到順眼的還要回復幾句。
「我去,這個誇得好帥……」
「他這角度居然這麼清奇,可以,點個讚。」
陸銘笑了笑,切到聊天軟體。
學海無涯群里,歐玄子連發了好幾個紅包,嚴承弈和沈安搶完之後跟著刷了一排「PNG牛逼」。
PNG大群里是歐楊在發,一個接一個,燦燦、白河、新雨幾個半夜不睡,在群里搶得熱火朝天。
又過了幾分鐘,高智拍了拍手。
「好了,時候不早了,去吃飯,我訂了附近一家中餐館。」
「好耶,吃大餐去咯。」趙逸第一個站起身,把手機揣進兜里,「走吧哥幾個。」
這家中餐館在老城區的一條街上,叫東來樓,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在一排彩色老房子裡格外顯眼。
據說開店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來丹麥的一家華人,傳到現在已是第二代。
店裡的招牌是紅燒肉和小炒黃牛肉,哥本哈根的華人留學生很多都慕名來吃過,逢年過節想家了,就來這裡點一桌菜。
老闆四十出頭,姓唐,一見幾人進門,頓時訝異道:「陸銘,蘇燁?我去,真是你們啊,我剛才就在看你們比賽嘞!」
幾人微微一愣,問了之後才知道唐老闆是老玩家,玩了二十年了,比賽也愛看,非常支持華夏隊。
只要華夏隊有在歐洲打線下賽,他必然會去往現場觀賽。
這場PNG打7K99的比賽他全程是一邊炒菜一邊看,因為比賽打得太漂亮,他炒出來的菜竟然收到了不少好評。
因此他當場就要給PNG眾人免單,想吃什麼直接挑。
高智笑著拒絕了,說該付的錢還是要付。
唐老闆拗不過,把他們領進最裡面的大包廂,挨個拉著五個人合了影,樂得合不攏嘴,臨走前還特地交代後廚多送兩個菜。
菜上得很快,紅燒肉肥瘦相間,小炒黃牛肉讓大家找到了家鄉的味道。
幾個人打了一下午比賽,早就餓了,一頓飯吃得風捲殘雲,桌上的話題從比賽聊到評論區,再聊到下一輪的對手。
吃到一半,陸銘的手機響了,是小村拓真打來的視頻。
蘇燁聽見動靜湊了過來。
畫面里,小村拓真坐在一間剛收拾出來的屋子裡,一看就知道是在華夏。
他開口恭喜兩人贏了比賽,說自己看完了全程,並且對這個遊戲產生了興趣,以後可能會嘗試一下。
畢竟這些年在霓虹那邊生活比較艱苦,他從未有過什麼娛樂方式。
三個人聊了一會兒。
小村十二號跟著華夏隊飛回了京城,第二天,母親和妹妹拿著駐札幌總領事館開的旅行證落地京城。
他已經確定下來,往後就選華夏國籍,霓虹的國籍會按程序放棄。
母親小村香織在歐氏集團的安排下,到附近一家公司上班,等居住年限滿了再申請長期居留。
妹妹心春轉進了當地一所初中,下周就能入學。
而小村自己轉學到了京城四中,蘇燁一聽就樂了,說以後在學校里得喊他一聲學長。
最後小村說起了爺爺奶奶。
父親去世以後,他們每年會回來一趟看望老人,現在在京城定居了,他打算好好讀書,往後努力賺錢,在京城買套房子,把爺爺奶奶也接過來住。
陸銘和蘇燁恭喜了他幾句,問了些學校和住處的事。
小村說一切都好,有空請兩人吃飯,隨後掛了視頻。
吃完飯已是晚上七點半。
幾個人一晚上碳水吃得太多,困勁一陣陣上涌,便坐車回了酒店。
陸銘回房前又打開無暇APP看了一眼,比賽頁面的總評論數來到了四萬多,kNoxie的評分掉到了2.9。
很快,哥本哈根的時間來到了凌晨,國內恰好到了白天。
二月十四日這天,CS圈沸騰了。
原因很簡單,PNG打過了7K99。
在以往的賽程里,華夏戰隊一旦參加賞金賽這種級別的國際大賽,最多贏一場,更多時候是一場不贏,一輪游回國。
大家每次賽前都非常期待,打完之後就變成了雖敗猶榮,之後就成了一個梗,誰上都是榮。
HG之前的世界排名是第二十,那是靠著Major里一次超常發揮衝上去的,上限擺在那裡,運氣成分占了大半。
照往年的經驗,HG要是連著參加賞金賽和後面的卡托拉夫,排名大概率會掉到三十名開外。
7K99底蘊擺在那裡,大家都覺得PNG多半是一輪游。
結果PNG以碾壓之勢2:0拿下了比賽,晉級十六強,拿到40積分,世界排名來到了第十九。
這個世界排名,是CS官方用一套積分制度算出來的。
只要參加官方認證的賽事,贏下比賽就能拿到積分,對手排名越高、雙方差距越大,拿到的積分越多。
反之輸掉比賽的一方則會被扣分。
因此排名的流動性非常大。
有的戰隊上個月還在世界前五,連輸幾場就可能掉到二十名開外。
7K99就是現成的例子,去年Major開打前,他們還是世界第八,打完一路掉到了第十三。
這一場比賽的熱度在網上發酵起來。
大量CS博主和主播發了切片和賽報,有人連夜做了完整的對局回顧,每條視頻的數據都相當不錯。
被剪得最多的自然是陸銘的那幾個高光時刻。
操作太過離譜,點讚和轉發一個比一個高。
到了國內時間下午,「PNG戰勝7K99」這個話題衝上了熱搜總榜第四十多名。
在此之前,賞金賽首輪這種級別的比賽,從來沒輪到過華夏戰隊上總榜。
熱搜底下的評論區里,有人翻起了舊帳。
【HG現在是不是後悔死了?】
【後悔有個錘子用,趙逸他們三個還是那三個,厲害的是陸銘和蘇燁。】
【說白了,HG賣的是三個人和一張入場券,PNG買回來以後補了兩門大炮,爽翻了真的是。】
……
第二天上午九點,訓練室。
高智笑著拿著平板進來:「說個好消息。」
大家齊齊看向他。
「昨晚比賽打完,俱樂部商務那邊接到了好幾個電話。」高智把平板往桌上一放,「有贊助商想跟咱們CS分部談合作了。」
黃辰愣了一下:「這麼快?」
「我也沒想到。」高智笑著搖搖頭,「我原本的預想是,等賞金賽和卡托拉夫打完才有熱度,結果一場比賽打完,我們直接起飛了。」
趙逸嘖了一聲:「以前在HG的時候,贊助商一年都談不下來幾個。」
「所以接下來更要打好。」高智看向眾人,「只要這次能進線下賽,咱們就創造歷史了。」
幾個人都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賞金賽這種精英賽事,八強之前都是線上賽,八強之後就直接會進入線下場館,跟世界前列的強隊面對面坐在舞台上比賽。
華夏戰隊打了這麼多年CS,還從來沒有一支隊伍走進過這種級別的線下場館。
HG進過場館,但那次一個世界前十的戰隊都沒來。
林安康搓了搓手:「那就進唄。」
「說得輕巧。」高智笑罵一句,「先把昨天的比賽復盤了。」
上午的時間全花在了復盤上,大家一邊看一邊記,有問題當場說,說完就改。
一直弄到中午十二點,高智讓大家去吃飯。
吃完午飯,陸銘回到訓練室,接到了歐玄子的電話。
「餵?」
「你們下午和晚上忙不忙?」歐玄子問道。
「還好吧,有啥事嗎?」
「肯定有事啊,不然我找你幹嘛?」歐玄子沒好氣地說道,「我今天下午五點是IOI閉幕式,你跟蘇燁要不要來參觀一下?」
陸銘來了興趣:「我們能過去嗎?」
「這有什麼不行的?」歐玄子理所當然道,「你們要是來,我跟主辦方報備一下,當個前排觀眾簡單得很。」
「那行。」陸銘當即答應,「正好我想看看歐少領獎的樣子。」
「行,那我等你們過來,記得跟蘇燁說一聲。」
「好。」
掛斷電話,陸銘把這事告訴了蘇燁。
蘇燁當場答應下來,興奮道:「我也參加過信競的,可惜那玩意跟我腦電波對不上,就拿了個省一,差一點進省隊。」
陸銘瞥了他一眼。
這話要是讓那些拼死拼活沖省一的信競生聽到,一人一口唾沫能把蘇燁淹死。
下午一點半,PNG照常進行訓練,三點左右打完一場訓練賽。
高智聽說兩人要去馬爾默,揮揮手讓他們走,只交代晚上別太晚回來。
陸銘和蘇燁換了身衣服,坐上王師傅的車,出發去往馬爾默。
車子從哥本哈根往東南開,上了厄勒海峽大橋。
橋身很長,一頭連著丹麥,一頭連著瑞典,底下是灰藍色的海面,風從海上吹過來,車窗外一片開闊。
蘇燁趴在車窗邊看了半天:「這橋開過去,就到另一個國家了?」
「嗯,過了橋就是瑞典。」
四十分鐘後,車子駛進了馬爾默市區。
IOI的閉幕式設在馬爾默大學,主會場在海港邊的尼亞加拉大樓。
這是馬爾默大學的主教學樓之一,外牆是大面積的玻璃和淺色金屬板,樓身方正,正對著運河和港口。
樓前的廣場上豎著IOI的會徽,一排旗杆掛著各參賽國的國旗,在海風裡獵獵作響。
馬爾默大學建校不算久,在北歐以計算機和互動設計出名,這次IOI的機考考場就在這棟樓里。
四點半,車子在廣場邊停下,陸銘一眼便看到了歐玄子。
這傢伙站在大樓門口,穿著一件印著國旗的隊服外套,整個人精神得不行。
可惜海邊風大,他縮著脖子,兩隻手插在兜里,跟個長得嫩的小老頭似的。
兩人下車後,歐玄子快步迎上來:「你們總算來了,我這快凍死了。」
陸銘看了他一眼:「你這也沒站多久吧?」
歐玄子擺擺手,懶得解釋,轉身就往樓里走:「快進去,裡面有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