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大樓，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歐玄子長出一口氣：「活過來了。」
大廳有三四層高，正對門口的牆上掛著本屆IOI的海報，底下是一排簽到台，幾名志願者正在給來賓發胸牌。
歐玄子領著兩人過去，報了名字。
志願者遞過來兩張訪客胸牌，上面印著「GUEST」字樣。
蘇燁把胸牌掛到脖子上，感覺頗為新奇，對歐玄子說道：「你可以啊，居然給我們搞到資格了。」
「廢話，我好歹是華夏隊的，他們肯定要給我點面子。」歐玄子哼了一聲。
陸銘一陣無語，這不是報備一下就行了嗎，到你這咋還吹起來了？
三人穿過大廳，順著指示牌往裡走。
閉幕式的會場在大樓一層的報告廳，比哥大的主禮堂小了一圈。
座位一排排往下延伸，最前方是一個半圓形的舞台，即主席台。
這時離開場還有二十多分鐘，觀眾席上有不少人。
歐玄子帶著兩人往前排走，來到前面偏左的一塊區域。
扶手上插著一面五星紅旗，座位上坐著三個男生和兩個中年人。
「這是我們IOI國家隊的。」歐玄子介紹道，「這兩位是領隊。」
幾人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到陸銘和蘇燁，全都愣了一下。
其中一位領隊最先反應過來，站起身笑道：「你們倆怎麼來了？」
「歐玄子邀請我們來觀禮。」陸銘笑著說道，「打擾了。」
「這有什麼打擾的。」領隊趕忙擺了擺手，「前天晚上的閉幕式我們幾個都看了，你們五個是真給咱們華夏長臉。」
另一位領隊起身打了個招呼，三名隊員跟著站起來，挨個跟兩人握手。
雙方此前從來沒有打過交道，不過都是競賽生，名字又彼此都聽過，於是幾句話就熟絡起來。
交流一陣後，兩人坐在華夏隊的座位旁邊。
坐下不久，後排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行人從過道走過來，在他們身後那排落座，扶手上插著兩面小國旗。
一面是霓虹國，一面是泡菜國。
陸銘和蘇燁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正好跟對方幾個人的目光撞上。
後排那幾人自然認出了他們，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雙方就這麼對視了幾秒。
空氣中多了一層尷尬的氣息。
蘇燁默默把頭轉了回來，小聲說道：「這是誰安排的？」
「我哪知道。」歐玄子聳聳肩，「我記得IPHO不也是這麼安排的嗎？」
陸銘倒是沒太在意。
IPHO和IOI是兩個賽事，那邊作弊被罰的是物競隊伍，跟眼前這兩支信競隊伍扯不上關係。
雖說也受到了一點影響，但不至於跟陸銘他們過意不去。
估計他們心裡在想的是，這倆人怎麼跑IOI閉幕式了？
歐玄子在陸銘身邊坐下，把背包放到腿上，拉開拉鏈，開始往外掏東西。
首先是一台小巧的相機，機身上裝著一個手柄雲台，接著是兩個無線麥克風，一塊充電寶，以及一根伸縮杆。
他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塞到陸銘和蘇燁懷裡。
陸銘看著懷裡這一堆，問道：「這是什麼？」
「直播設備啊。」歐玄子理所當然地回道，「一會兒要直播的。」
陸銘和蘇燁：「？」
「我們怎麼不知道？」蘇燁追問。
「現在不就知道了嗎？」歐玄子笑嘻嘻道。
蘇燁嘴角抽了抽。
歐玄子打開相機電源：「我跟你們說一下流程啊。」
「開場先拍一圈會場，介紹一下IOI是什麼，然後中間的領導講話可以快進，你們倆跟觀眾聊聊天。」
「重點是後面頒獎，金牌和個人第一，到時候鏡頭一定要對準我，從我站起來開始拍，一直拍到我拿著獎牌下台。」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角度要拍得帥一點，最好從下往上拍，顯得我高。」
陸銘：「……」
蘇燁聽得莫名其妙，扭頭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兩位領隊，小聲問道：「難道你們IOI沒有官方直播嗎？」
歐玄子臉色一苦：「那不然呢？」
這事其實不難理解。
五大學科競賽，不管是國內賽還是國際賽，一直都是小眾圈子裡的事。
圈子裡的人知道它們有多難，有多珍貴，但是圈子外的人連名字都叫不全。
往年IPHO的閉幕式，領隊拿手機直播，最多也就幾百人在線，一半是學生家長，另一半是往屆的競賽生。
這一屆之所以能有幾萬人熬夜看，靠的是陸銘和蘇燁的名氣，再加上霓虹國和泡菜國的作弊案鬧得沸沸揚揚，才把這場閉幕式推到了大眾面前。
IOI就沒這個運氣了，這幾天平平穩穩，沒有哪個選手跟陸銘蘇燁這般出圈。
歐玄子為了引起關注，到處觀察打聽，想看看有沒有誰在機房搞小動作，讓自己再當一回公平維護者。
可惜的是，一圈下來，顆粒無收，自己白費了不少力氣。
IOI是機考，考場裡的電腦全部斷網，所有操作都有日誌記錄，想作弊比IPHO還難。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了陸銘和蘇燁身上。
歐玄子察覺到眾人的目光，兩手一攤，神情忽而嚴肅起來。
「說白了，我直播的主要原因是想讓更多人關注競賽。」
「咱們華夏這麼多學生，願意走競賽這條路的不多，就是因為大家都不了解。」
「多一個人知道IOI，以後就可能多一個孩子願意去學信息學，為國家的科研力量做儲備，這是一件功在千秋的事情。」
他說得大義凜然，看不出一絲心虛。
陸銘和蘇燁對視一眼，自然是一個字都不信。
兩人很默契地沒有戳穿這傢伙，一起點點頭：「好。」
歐玄子滿意地笑了。
隨後，三人商量了一下直播的具體安排。
歐玄子昨天在PNG直播間裡說過，IOI閉幕式會開直播，PNG官號這邊肯定要播，由他和蘇燁來當PNG直播間的主播。
蘇燁對此沒有任何意見，反而躍躍欲試，因為他覺得自己挺有主持天賦。
另一個帳號是陸銘自己的。
兩個直播間同時開，一個跟拍歐玄子，一個拍會場全景，互相導流。
陸銘掏出手機，點開了自己的帳號主頁。
目前粉絲數來到了一個相對可怕的數字。
352.7萬。
在IPHO之前，這個數字是250萬，IPHO作弊案出現後，兩天漲了25萬粉絲，蘇燁漲了10多萬。
IPHO閉幕式當天，更是坐上了火箭一般，足足漲了60萬粉絲，成了短視頻平台當天漲粉最多的用戶。
名字底下是一行黃色的認證標識：
【IPHO滿分選手、CPHO滿分選手、CMO滿分選手、CS/王者榮耀職業選手陸銘】
「三百多萬粉絲，你一開播，直播間人數絕對比我那邊多。」歐玄子憧憬道，「到時候記得給我多幾個鏡頭。」
陸銘點點頭。
他對這件事倒是挺樂意的。
前天晚上IPHO閉幕式直播，彈幕里有不少人在問IPHO是什麼、滿分有多難、怎麼才能參加物理競賽。
能讓更多人看到競賽，知道還有這麼一條路，總歸是好事。
而歐玄子又說道：「當然，還有我三個隊友，他們成績也不錯。」
「沒問題。」
幾人調試了一會兒設備，歐玄子把伸縮杆拉開，雲台裝好，對著自己的臉試了幾個角度，確認畫面沒問題。
離閉幕式開始還有十分鐘。
歐玄子打開手機里的PNG直播後台，把相機連上，點了開播。
豎屏畫面跳了出來，正對著他的臉。
國內這時候快到零點，不過依然有很多人湧入。
【又開播了？歐少這回想幹嘛？】
【喲，今天這直播形式不太一樣啊，豎屏的？】
【今天是不是IOI閉幕式？昨天你自己說的。】
「沒錯，兄弟們，今天就是IOI閉幕式。」歐玄子把鏡頭往下挪了挪，展示了一下身上印著國旗的隊服外套，「來看我們頒獎了，兄弟們。」
【這衣服可以啊，國家隊隊服？】
【歐少今天穿得這么正式，看來是真有東西。】
【前天說分數讓我們吃驚，今天來兌現了？】
【我去，歐少居然是國家隊成員？？？我以為他一直是個花瓶……】
「我這裡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們的隊伍。」歐玄子把鏡頭轉向旁邊。
他首先介紹了兩位領隊，一位是國內信息學競賽的資深教練，帶隊參加過好幾屆IOI，另一位來自高校計算機學院，負責本屆國家隊的集訓工作。
接著是三名隊友，分別來自京城和滬市的幾所重點中學。
他介紹得很鄭重，每個人的學校、年級、拿過什麼獎都說了一遍，語氣跟平時直播時完全不同。
鏡頭掃過去，幾個人動作有點僵硬，看得出來不太習慣被這麼多人看著。
那個高個子男生揮完手，小聲問了一句：「現在多少人在看？」
「一千多。」歐玄子回道，「你要火了。」
【我去，又是一堆學霸。】
【這個領隊我好像見過，以前在某個競賽講座里講過課。】
【能走到這一步的，以後都是科研界的中流砥柱了。】
【說實話我一個都不認識，信競是不是比物競還冷門？】
歐玄子神秘一笑：「你們看，還有誰來了？」
他把鏡頭轉到另一邊。
蘇燁衝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大家好啊，我蘇燁。」
旁邊的陸銘低著頭，正在研究手裡那台相機的按鍵，沒注意到在拍他。
【我去，陸神也在？】
【蘇燁也在！華夏雙子星都來了？】
【等會兒，他們倆不是物理競賽的嗎？怎麼跑到IOI來了？】
【好傢夥，看到他們倆，我以為又要打比賽了。】
【陸神在調設備，這是要幹嘛？】
歐玄子順勢解釋了一下兩人來的原因，隨後故作神秘道：
「一會兒陸銘也會開直播，到時候大家可以去他直播間看看。」
「雖然我們兩個直播間的內容差不多就是了。」
【我去，陸神終於要直播了？】
【距離上次直播都過了好久了。】
【我都沒見過陸銘正經直播，上次那個不能算吧？】
【上次是高校賽自證，三個機位對著鍵盤拍，那叫監控。】
陸銘上一次用自己的帳號開播，是在北大高校賽的那次自證。
嚴格意義上講，這次是他第一次正經直播。
陸銘聽到歐玄子提起自己，打了個招呼。
他把手裡那台相機遞過去：「這個怎麼調？」
「我來教你。」歐玄子乾脆把相機往蘇燁懷裡一塞，「你播著，我教他。」
蘇燁接過相機，熟練地調轉鏡頭對準自己，清了清嗓子。
「各位觀眾晚上好，現在由我來主持PNG直播間。」
【蘇燁上崗了。】
【這麼熟練？你上次在衛生間偷偷接受採訪的時候就這樣。】
【蘇燁你IPHO滿分感想說一下。】
接著他就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你問我昨天比賽打得怎麼樣？」
「打得非常好啊，我實在沒想到比賽能這麼爽快，下一場看我發揮就完事了。」
「比賽和競賽挑一個？」
「那我選競賽吧，學習更爽一點，遊戲總歸是有上限的。」
「我什麼時候參加信競？」
「我當然參加過信競啊，拿了個省一來著，差幾分進省隊，真的，我騙你們做什麼。」
「陸銘參不參加信競？應該會參加的吧。」
「我們什麼時候回國？估計得月底打完賞金賽吧，我們很有可能拿冠軍的。」
他發揮出了自己的優勢，面對鏡頭沒有任何怯意，反倒侃侃而談，熟練掌控直播間節奏。
歐玄子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點頭。
也許這孩子以後真的能成為大主播。
【嚯，口氣不小。】
【冠軍？世界第三第四都在呢，你們要是能拿冠軍，我直接倒立洗頭。】
【這咋可能拿冠軍啊，只要進了線下賽，我高低買一堆周邊支持你們。】
【做人不要太狂啊，華夏隊啥時候拿過這種冠軍啊。】
【這就開始立flag了……】
「這怎麼能叫立flag呢？」蘇燁不爽道，「我今天話撂這了，這次比賽我們勢必拿下冠軍！」
歐玄子有些無奈，而陸銘只是聳聳肩。
他的想法和蘇燁一樣，目標就是冠軍，不需要謙虛和委婉什麼。
兩分鐘後，歐玄子把陸銘的設備調整好了。
「行了，點開播就能播了。」歐玄子說道。
陸銘點了開播。
哪怕這次直播沒有提前做任何通知，人數卻上漲得很快。
【我靠，陸神開播了，真的假的？】
【剛刷到推送，手一抖就點進來了。】
【這麼晚開播？還好我熬夜了。】
【陸神第一次開播，必須來捧場。】
【首播怎麼連個預告都沒有？我看別人轉發才知道。】
陸銘把鏡頭對準自己，打了個招呼：「大家好，今天在馬爾默這邊，給大家直播一下IOI的閉幕式。」
他說完把鏡頭轉向了旁邊的華夏隊。
他跟歐玄子一樣，挨個介紹了兩位領隊和四名隊員，說清楚了自己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