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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被收下了!

2026-09-16 15:47:06 作者: 師尾水

  他看了看敞開的牢門,又看向那隻錦囊。

  「這……當真是給我的?」他喉嚨動了動。

  「主公親口吩咐的,自然是你的。」獄吏側過身,讓開了甬道,「收拾妥當,便走吧。」

  漢子在枯草堆里坐了良久。

  他將隨身物件逐一收好,最後接過錦囊,披上那件乾淨衣裳,走出了牢門。

  兩刻鐘後,青衣文士快步走回後堂,在趙明月案前復命:「主公,人已經放了,補償也交到他本人手上了。」

  趙明月坐在案後,輕輕點了點頭,未發一言。

  她提起案上的硃筆,在另一份公文的空白處畫了一道圈,隨即將其推到一旁。

  這時,傳音石忽然響了起來。

  趙明月目光頓了頓。

  這塊傳音石,是負責跟王帝單線聯繫的。

  她整了整衣服,這才接通。

  傳音剛一接通,王帝那帶著焦躁與怒意的聲音立刻傳來。

  「明月公,花城那邊的事情,想必你已經聽聞了。」王帝的聲音粗重,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亦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戾氣,

  「周雲狂悖無禮,公然在演武場上將王府八人鎖拿入獄!這是在打王府的臉,也是在踩小南域所有老牌勢力的規矩!你身為明月公,統御小南域數十城池,此事絕不可坐視不理!」

  趙明月垂下眼帘,語氣恭謹溫和:

  「大公子息怒。周雲行事確實過於張狂,韓崇等諸位統領深陷花城,本公亦覺憂心。不知王府對此有何決斷?大軍何時拔營?王府親衛軍與哪路精銳同動,何日能夠抵達小南域邊界與我部兵馬匯合?」

  通訊那一端猛然沉寂了一瞬。

  

  王帝的呼吸聲粗重了幾分,隨後的言語明顯透著含糊與推託:「花城狂妄,王府自會重重懲戒。不過周雲扣留韓崇等人,王府發兵自當通盤布局,糧道與各方掣肘皆需時間調理。

  眼下首要之事,是不能讓周雲坐大。

  你執掌防務協定會,麾下城池眾多,理應由你率先點齊人馬前去壓境,試一試花城各處的虛實與防衛應對。只要你動了手,王府自會在你身後為你撐腰!」

  出兵的日期,一個字未提。

  同動的番號,半個字不見。

  王府大軍的接應路線與糧械供給,更是完全落在了空處。

  趙明月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微光,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順服的口吻:「大公子吩咐得是,本公自當盡心籌謀,不負王府所託。」

  「儘快辦出實效來!」王帝冷冷丟下一句,隨即切斷了通訊。

  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趙明月將身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案頭堆疊的「封鎖呈報」上。

  這些文書是防務協定會中那些小城前幾日送上來的,字裡行間全是在表態遵從明月府的號令,誓要將花城封鎖孤立。

  趙明月望著那一封封表態,手指又碰到了壓在下面的花城戰報,像被燙了一下,隨即收了回來。

  雷烈一人,就可拿下王府的八位黃金。

  在這樣的戰力下,單憑明月城,拿什麼去碰?

  可她不想認輸,也不能認輸。

  她是堂堂明月公,手底下管著八十多座屬城,與周邊諸公爵平起平坐,名正言順。

  她手裡握有防務協定,頭頂還頂著鎮南王府這面威震南境的金字招牌。

  只要有這面大旗在,南境各方總要忌憚三分。

  她又看向那些呈報。

  防務協定會裡的上百座小城,也都表態願意聽從調遣。

  但她卻伸手將那疊呈報推遠了些,似乎嫌棄上面的陳詞濫調。

  可過了幾息,她又將那疊紙卷重新拿了回來,規規矩矩擺在眼前最顯眼的位置。

  這一城不夠,百城呢?

  再加上王府,至少眼下,還不至於就向周雲低頭。

  不過,王帝的空話,她也不是聽不出來。

  王府的八名黃金級至今被鎖在花城大牢里,王鼎山與王帝若真有雷霆之怒、真準備立時動用王軍主力壓境,何至於連一個出兵的准信都不給,反倒急不可耐地催促明月城率先發難?


  說到底,王府是要讓她趙明月帶著手底下的城池去當探路的石子,去撞花城的鋒芒。

  真要是撞得頭破血流、折損殆盡,王帝口中那句「在身後」,能替她擋得住周雲的劍鋒?

  青衣文士見她神色陰晴不定,上前一步低聲請示:「主公,大公子催得急迫,咱們當真要向下屬各城下達調兵公文,集結兵馬圍向花城?」

  趙明月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先不急。」她站起身,行至懸掛在牆上的南境輿圖前,指尖划過明月城周邊的幾處大領地,「周雲敢扣王府八個黃金級,底氣深不可測。咱們單槍匹馬撞上去,討不到半分便宜。」

  她收回手指,轉頭吩咐文士:「先聯絡附近幾位公爵,替本公約個商議的時間。各家方便哪一種聯絡,何時能詳談,都問清楚。事情要辦成,總得多幾家真能出兵的人。」

  文士眼中微亮:「主公是想拉他們一起上車?」

  「多幾個人分擔風險,事情才做得穩當。」趙明月緩步走回案前,神態重新變得從容自若,「王府的大旗咱們得繼續扛著,但絕不能替王府當那個沖在前頭的替死鬼。先把邀請發出去,措辭要客氣周全。」

  文士肅然拱手:「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

  次日清晨,花城南門外。

  官道兩側,幾撥流民裹著破舊衣裳,遠遠望著花城的城門。

  昨夜歇腳的歸客已經趕著車走了,幾人還在低聲商量。

  「那帳房說,城裡辦事的沒趕過他們。客宿有人招呼,問路也肯答話。」

  「不能聽人一面之詞!人家帶著貨,咱們有什麼?」

  「可前頭還有人說,花城收留下過同鄉,一家都在。」

  ……

  說話的漢子朝城門方向看了一眼,又縮回頭。

  那可是下級城,守門的士兵個個甲冑鮮明。

  以往那些強城的兵,看見他們這些拖家帶口的,連近前的機會都不肯給。

  有時驅趕起來,鞭子抽在人身上那叫一個狠!

  他在這附近轉了好些日子,早知道花城強,但一直沒敢靠近。

  終於,有幾個膽大些的流民聚在一起,決定趁著晨霧去碰一碰運氣。

  方才說話的漢子緊了緊腰間重接的草繩,一手扶著年邁佝僂的父親,另一手將六歲大的女兒往身側拉了拉。

  同行的還有兩名同村逃難出來的壯勞力,幾個人踩著路邊的碎石,戰戰兢兢地走向南門外的臨時接納木棚。

  越走近城門,眼前的壓迫感便越重。

  城門兩側,一列花城守軍頂盔貫甲,手中的精鋼長槍在晨曦中泛著森寒的光澤。

  玄黑色的甲葉嚴絲合縫,每走動一步,甲片相撞便發出沉悶而清脆的金石之音。

  漢子心頭狂跳,腳下不由自主地頓住了步子。

  他咽了口唾沫,扭頭看向身側的同伴,聲音發顫:

  「你……你昨夜聽到的,當真是眼前這座城?這可是下級城啊,那兵身上的甲……若是惹惱了他們,一槍扎過來,咱們連命都沒了。」

  同伴臉色也有些發白,但目光掠過前方幾名正從接納棚里領了乾糧走出來的腳夫,還是咬了咬牙:

  「錯不了,昨夜車隊裡的帳房先生親口說的,花城講法度,城衛兵待人也和善。總之都走到這兒了,好歹去問上一句!是死是活都認了!」

  正低語間,一名負責巡查道口的重甲守軍已然邁步迎面走來。

  沉重的玄鐵戰靴踩在鬆軟的泥地上,發出沉穩的「撲踏」聲。

  漢子嚇得渾身一僵,他下意識一把將女兒整個人扯到身後護住,雙膝一彎便要下跪,嘴裡連珠炮似地搶著告饒:

  「軍爺!我們沒帶刀刃,也沒打算偷盜任何東西!我們只是路過討口水喝,如果可以的話想請貴城收留,但但但但我們絕不敢硬闖城防!如果不行的話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守軍停在兩步之外。

  他面甲後的視線在漢子身上掃過,又落在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的小女孩身上,握著槍桿的手並未抬起,神色平緩如常。

  「莫慌。」守軍開口,聲音透過面甲顯得有些低沉,卻並無凶戾之氣,「投奔花城的,去前邊木棚登記造冊。後面可還有別的隨行親眷?」


  漢子整個人僵在原地,準備好的告饒話語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守軍轉過頭,朝木棚側面的公役招呼了一聲:「送兩碗溫水過來。」

  「哎,來了!」

  一名雜役麻利地端著兩隻大碗快步走來。

  陶碗裡騰起淡淡的白汽。

  六歲的小女孩躲在父親破爛的襖角後,黑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碗裡的熱水,喉嚨輕輕動了動,小手卻把父親的褲腿攥得更緊,不敢往前挪動半分。

  漢子感到女兒的拉扯,緊繃的身子慢慢鬆弛下來。

  他輕輕拍了拍女兒的後背,手掌從她肩頭挪開,低聲道:「接下吧,謝過軍爺。」

  小女孩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兩隻凍得發紅的小手,穩穩接過了陶碗。

  她先將碗沿湊到乾裂的唇邊小口抿了一口,確認真的是溫熱甘甜的水,眼底的懼意才慢慢化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漢子將另一碗水遞給老父親,隨後領著一家老小順著守軍指引的方向,走進了接納木棚。

  棚內陳設簡單卻整潔,兩張厚重的木案後坐著兩名身著文吏長袍的辦事人員,案上整齊碼放著厚厚的黃色戶籍冊,墨香混雜著松木的氣息在空氣中飄散。

  老人滿頭蒼白亂發,顫顫巍巍地扶著木案邊緣,臉色煞白,手裡還攥著包袱帶。

  「長官……」老人聲音發抖,把身子往下壓得極低,「小老兒腿腳受了舊傷,身子骨也不中用了,做不得重活。若是城裡頭嫌累贅……就把小老兒留在外頭自生自滅吧。求官爺行行好,收下我兒子和孫女,給他們一口飯吃……」

  漢子一聽這話,眼眶頓時紅了,急忙上前一步搶著辯解:

  「大人!我爹年輕時是方圓幾十里最好的篾匠,他能編草蓆,能編結實的竹筐!小人力氣大,能挑土能築牆,我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計!我們全家絕不白吃城裡的米糧!」

  文吏手裡的毛筆在墨硯里蘸了蘸,筆尖落在宣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頭也不抬,語氣平和地打斷了漢子的搶白:「在花城造冊,以戶為準。只要守規矩,斷沒有棄老留幼的道理。」

  漢子怔了怔。

  文吏抬起頭,目光落在漢子臉上:「姓名,原籍何處,有何營生?」

  漢子咽了口唾沫,報過姓名來處,又指著身後介紹:「這是我爹,這是我女兒。」

  文吏把三人的名字記在了一起,又依次核對年紀。

  將戶冊合上,文吏自案角取出一張登記好的憑據,遞到漢子手中。

  「孩子衣裳單薄,身上可有凍傷發熱?」文吏看著縮在後方的小姑娘,溫和問道。

  漢子連忙搖頭:「沒有大病,只是受了些風寒,有些咳嗽。」

  「旁邊有醫官,先領孩子去看看。」文吏在紙條上畫了個圈,連同憑據一併交給他,「先去城裡安置的住處,屋裡鋪蓋都備著。歇好了若想找事做,再來問。今兒先把老人和孩子安頓下來。」

  幾人聽完,過了半晌,仍然呆愣愣的。

  雖然話聽在耳中,但總感覺十分不真切。

  因為他們……

  好像……

  就這麼……

  被收下了!

  被一座下級城!!

  ……

  半日時光匆匆而過。

  日頭漸漸升到了中天,驅散了官道上的寒意。

  城內安置的屋舍雖然簡陋,卻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爐膛里的乾柴劈啪作響,屋內暖了起來。

  漢子將喝過藥後沉沉睡去的女兒蓋好被角,又給靠在草墊上烤火的老父親倒了一碗熱水。

  安頓妥當後,他懷揣著登記憑據,將公署按人頭預先發放的一小袋糧食和幾張紮實的粗面乾糧餅扎在腰間,順著規整的甬道快步走出了南門關卡。



  見漢子毫髮無傷地從城門裡大步走出來,幾名枯瘦的漢子先是一愣,隨即慌忙連滾帶爬地圍了上來,將他堵在官道旁的小樹林裡。

  「你怎麼出來了?」


  「那城裡當真沒把你抓去充軍?你爹和孩子呢?沒被扣下?」

  「你爹那把年紀,城裡當真肯收留?沒逼著你們簽什麼賣身死契?」

  ……

  眾人七嘴八舌,聲音壓得極低,眼裡滿是疑慮與驚恐。

  漢子沒有多言,只是將腰間綁著的布袋解開,將那袋顆粒飽滿、隱隱散發著清香的糧食,以及那兩張厚實的大餅亮在眾人眼前。

  「收了。」漢子的聲音格外篤定,臉上還帶著笑意,「我爹和孩子都在城裡的營房住下了,屋裡有爐火,有厚鋪板,孩子連驅寒藥都喝上了,還有牧師大人照看呢!

  看,這是官署發的一日口糧,只要按規矩登記,一家人全寫在一張冊子上,沒人逼著賣身,也沒人盤剝勒索。我們之前啊,都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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