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冷喝,終於將蘇父蘇母從癲狂的撕扯中震醒。
兩人這才驚覺此處並非自家院落,而是王府正堂,眼前坐著的是動動手指便能定人生死的王爺與王妃!
蘇父嚇得渾身發軟,伏地顫聲道:「王爺恕罪!小人也是一時情急昏了頭,竟在王府失態胡言,求王爺責罰!」
他說著,又狠狠剜了蘇母一眼,「但這毒婦方才所言,小人確不知情!王爺明鑑,萬莫被她的狡辯蒙蔽啊!」
他像是突然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急道:「這賤人既已做出這等不知廉恥之事,小人今日便當眾休妻!從此她與蘇家再無瓜葛,王爺要如何處置,皆與小人無關!」
話音落下,他自己竟先鬆了口氣。方才還覺得蘇母所為令他蒙羞,此刻卻慶幸能藉此與她徹底割裂。
蘇父猶嫌不夠,又指向呆立一旁的蘇荷:「王爺,不止這毒婦,連同她所生的野種,小人也一併逐出家門!從此她二人是死是活,皆與蘇家無關!」
蕭棠靜靜看著蘇父毫不猶豫地將蘇母與蘇荷推出門外,心中一片冰寒。
上一世,她對父親的印象並不深。在家中,父親除了蘇老爺這個名頭,更像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恨大哥,恨母親,恨蘇荷,對父親雖也有怨,卻因他從未直接動手而恨意稍淺。直至此刻,她才徹底看清:原來父親,才是這家中最自私、最精於算計之人。
所有好處,他悉數收入囊中,而當自己受盡欺凌時,他卻成了那個不知情的隱身人。
不阻攔,不呵斥,不聞不問,縱容著蘇母帶著蘇明、蘇荷肆無忌憚地踐踏她。
而實際上,他心裡比誰都明白,這樣的不作為能為他換來最安穩、最得益的處境。
正如現在,好處享盡了,到了清算之時,他便毫不猶豫地將蘇母推出去頂罪。
這些年蘇母如何待他,蕭棠都看在眼裡。
或許正因當年與牛二那樁舊事心存愧疚,蘇母才將家中一切重擔攬在身上,讓蘇父安心做個閒散老爺。
可如今大難臨頭,蘇父看向蘇母的眼神,卻如同看待殺母仇人,恨不能立時讓王府將她千刀萬剮,只求別牽連自己一分一毫。
幸好蒼天給她重生的機會,讓她親眼看見這群豺狼最真實的嘴臉,更讓她能親眼見證這些涼薄之徒終將迎來他們應得的下場。
蕭棠正凝神思忖,忽覺手背一暖,是王妃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方才聽著蘇家人狗咬狗般互相撕咬,王妃才真切地體會到女兒這些年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她凝視著蕭棠清瘦的側臉,眼中儘是化不開的心疼:「和這般豺狼同處一屋檐下,真是苦了你了。」
見王妃眼眶又泛紅,蕭棠連忙搖頭,柔聲道:「母妃,我不苦,真的。」
她淺淺一笑,眸中如秋水一般倒影出她此時的心聲。
「許是老天爺將我前半生所有的運氣都攢到了此刻,才讓我能與您和父王重逢。這輩子能尋回真正的家人,棠兒覺得從前不管多難都值得。」
王妃聞言,將她的手攥得更緊:「好孩子,母妃定要好好補償你這些年受的委屈。」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地上那幾人,嗓音漸冷:「不過,在此之前得先處置了這群禍害。」
她與王爺目光交匯,彼此眼中皆有寒霜,卻未急於降下雷霆之怒,反而憐惜地看著蕭棠。
「棠兒,這些人如何處置全憑你一句話。便是將他們剮上千刀,碾作塵泥,父王與母妃也為你辦得到。」
她眸光緩緩掃過地上抖如篩糠的幾人,聲音里凝著深冬的冰棱:「王府要處置竊占皇室血脈的宵小無須經官過府,他們今日便是死在這裡也是罪有應得。」
蘇父蘇母如遭雷擊,說了這半晌,王爺王妃竟是對他們全動了殺心!
二人再顧不得互相攀咬,連滾爬撲到蕭棠腳邊,磕頭如搗蒜。
「棠兒!娘雖對不住你,可當年終究是從雪堆里把你撿回來的啊!若不是娘,你哪有機會活到今日與王爺王妃團聚過上這般好日子?」蘇母涕淚橫流,拼命翻撿那點早已腐臭的恩情。
蘇父更是急聲道:「棠兒!你恨的是尤氏和蘇荷!爹替你處置他們!你在家中這些年也看得明白,爹都是被他們矇騙了啊!」
蘇荷死死盯著蕭棠。
她穿著一身雲錦裁的衣裳,髻上簪著明珠步搖,通身氣度光華流轉,與蘇荷想像中的郡主模樣分毫不差,甚至更矜貴更耀眼。
尤其是那張臉,在錦衣玉飾的映襯下,不僅比從前更美,更添了幾分蘇荷夢寐以求卻永遠攀不上的貴氣。
她想起自己曾穿著那身偷來的錦衣,到蕭棠面前耀武揚威,嘲笑她永遠只是個低賤的孤女。那時沾沾自喜的每一刻,如今都像淬毒的迴旋鏢,狠狠扎回她自己身上,將她襯得如同戲台小丑,狼狽不堪。
她知道此刻最明智的做法,便是像父母一樣跪地求饒,或許還能掙得一線生機。
可骨子裡那股扭曲的傲氣卻在尖叫著抗拒,她做不到對著蕭棠搖尾乞憐!
然而一抬眼,對上王爺王妃冰封般的目光,恐懼又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看向伏在地上的蘇母,恨意驟然燒穿理智:若不是這蠢婦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他們一家又怎會落得今日這般田地?自己又怎會從王府養女的美夢中跌落泥沼,摔得粉身碎骨?!
蘇荷突然跪下了,她不是朝王爺王妃下跪,而是轉身,直挺挺跪在了蘇母面前。
蘇母愣住,還未回神,便見蘇荷眼圈一紅,淚水撲簌而落。
「母親,女兒怎麼也沒想到,您竟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還背叛了父親,讓女兒落得這般不堪的出身!」
她哭得渾身發顫,字字泣血:「往後您讓女兒怎麼活?您做的孽,卻毀了女兒的名聲,您可曾想過女兒至今還未嫁人啊!」
她抬起淚眼,話語中儘是狠意:「母親,求求您,就當為了女兒,求您自裁於此吧!只有您以死謝罪,王爺王妃念在您悔過的份上,或許還能給女兒留條活路,保住女兒最後一點名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