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能讓那些的閨秀們聽得清清楚楚。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嗤笑聲。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蕭棠,想要看她會如何應對。
若她當場責罰那位小姐,難免落個仗勢欺人、囂張跋扈的名聲,可若是選擇忍氣吞聲,整個王府都會顏面掃地。
只見蕭棠並沒有做惱,她看向了黃小姐,臉上仍掛著淺淺的笑意,惹得不少小姐暗自揣測,這位郡主該不會只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吧?
這般想著,好些人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紅玉與碎玉在一旁替蕭棠捏了把汗,她們怎麼沒料到主子都已成了郡主,竟還有人敢當面發難!
紅玉更是恨不得一巴掌甩到那閨秀臉上,可主子未曾發話,她絕不能隨意行動就怕落人口實,說郡主身邊的人沒了規矩。
管事也沒想到竟有人如此大膽,在王府之中也敢出言挑釁,正要開口為郡主解圍,卻被蕭棠抬手輕輕攔下。
「此等小事,不算什麼。」
蕭棠說罷,微微抬高聲音:「我的出身,想來在場諸位多少有所耳聞。不錯,在此之前,我確實是國公府老夫人身前伺候的大丫鬟。但古語有云:英雄不問出處。為婢期間,我恪盡本分從未愧對職責,如今既被父王母妃尋回,我自然也當得起這郡主之位。」
她這番話不卑不亢,坦蕩從容,令不少人暗暗點頭。
而此時,蕭棠看向黃小姐的眸光突然變得凌厲了起來。
「連我這個曾為奴婢的人都知曉不能當眾揭人過往,黃小姐令尊身為禮部官員,竟連這點都沒有教予你麼?可見出身從來不是短處,教養方是根本。」
這一番話,說得黃小姐臉上火辣辣的,她萬沒料到,郡主的言辭竟這般鋒銳。
但蕭棠並沒打算就此罷休。
她這幾日都在研究各家與王府的關聯,本就存了殺雞儆猴之心,如今黃家主動撞上門來,豈有輕輕放過的道理?
她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看著黃小姐道:「聽聞黃家祖籍京郊,所售的黃家燒餅至今仍頗有名氣。黃小姐這般天真爛漫,倒與那燒餅頗有幾分神似,呵。」
誰都知道燒餅外皮焦脆內里空空,蕭棠是在笑黃小姐是個草包被人當了槍使,不少聽明白了的閨秀不禁以袖掩唇輕笑起來。
管事在一旁看得心服口服,眼中滿是欽佩:郡主這般應對,既未以權壓人落下話柄,又當眾將局面穩穩扳回,當真聰慧無比!
黃小姐眼圈通紅,左右張望著想尋人替自己解圍,然而方才那一番話說完,誰還敢因為郡主奴婢出身就小瞧於她?
更何況眾人到了此時也都看清了蕭棠的裝扮,無論是那頂鑲嵌著紅寶的金冠,還是流光溢彩的禮服,無一不在彰顯出蕭王府對她的重視。
得罪這樣的人,豈不相當於把整個蕭王府也都給得罪了?
今日赴宴,本就是為了討好蕭王府,誰又會蠢到為個口無遮攔的黃小姐去與王府結仇?
等了半天,黃小姐都沒見有人幫自己說話,心頭越發委屈。
她說的明明都是實情,為何眾人卻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更何況那些話,早先也是她們告訴她的!
她還想再分辨幾句,卻被另一位小姐拉住了手臂。
「黃姐姐,那邊花開得正好。既然郡主寬宏不予計較,咱們不如去賞花吧?」
見有人先開了口,黃小姐旁邊的兩位小姐也半勸半拉地將她帶到了不遠處的花叢前。
蕭棠目光掃過這幾人的面容,一一將她們記在了心裡,不過她並沒有說什麼,只要無人再出言挑釁,她自會維持郡主應有的大度風範。
見郡主未怪罪黃小姐,便有膽子大些的閨秀艷羨地瞧著她那身華服,上前湊趣道:「郡主,您這身裙子當真太美了!方才您不說話時,我還以為是龍女的玉像被請到了此處呢。」
見這位小姐言辭討巧,其他小姐們也紛紛跟著誇讚起蕭棠來。
蕭棠頭一回被這麼多千金閨秀團團圍住說話,不多時,便覺得耳畔似有萬隻蜜蜂嗡嗡作響,臉上的笑容也幾乎要僵住。
她心下著實佩服那些貴婦人,這般情形下竟還能始終維持著優雅儀態與人周旋寒暄,當真不是件易事。
又略坐了片刻,蕭棠便說想去涼亭那邊瞧瞧,見她面上露出些許倦色,閨秀們也都識趣地恭送她離去,又約好了待宴後再一同去湖邊觀魚。
不少人心中暗自盤算:討好王妃不易,若能趁此機會討得郡主歡心也是好的。到時候請郡主在王妃面前替自己美言幾句,說不定也能給婚事多添幾分指望。
終於從那片花團錦簇中脫身,蕭棠偷偷鬆了口氣,管事連忙奉上蜜棗茶,見蕭棠喝了幾口,又恭敬道:「郡主,奴才方才已派人去涼亭那邊看過,再不多時,便要正式開宴了。」
蕭棠點了點頭:「知道了,我這便過去。」
她口中雖這般應著,卻並未急著去涼亭宴席出,而是故意選了條距離較長的曲徑小路。
她想借這段時間養養心神,否則待宴席開始,身邊定然又如方才那般圍滿人。
見到主子走得慢了,碎玉、紅玉也跟著放緩了腳步。
就在這時,蕭棠忽聽得前方不遠處傳來人語聲,那聲音頗為耳熟,正是方才那位黃小姐。
黃小姐似乎也沒料到蕭棠會走這條小路,正憤憤地對身旁兩位閨中密友訴苦:「我說的句句是實,她倒好,專揀我祖上的事來譏諷,當真小肚雞腸!」
另一位小姐顯然怕被人聽見,低聲勸道:「郡主未曾治你的罪已是寬宏,你還想如何?本就是你先說了不該說的話。」
見好友也這般說,黃小姐明顯不服,低聲嘟囔道:「不過是個走了運道的奴婢罷了,等雲寧回來,我定要好好問問摸清她的底細。」
「雲寧?你是說嫁去邊疆的那位許家大小姐,許雲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