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姐點了點頭:「正是。前兩日她來信說,就這幾日便該到了。到時她邀我去國公府做客,你們也一起來。」
許雲寧......
蕭棠在心中默默將這名字念了一遍。
這名字,當真是許多年未曾聽人提起了。
老夫人膝下唯有許雲寧這一個女兒,當年老國公爺在世時,便做主將她嫁給了自己的同袍之子,沒成想剛成親就隨夫君遠赴邊疆,多年都再未回過京城。
頭幾年,老夫人思女成疾,每年都要病上一場。後來世子爺娶了妻,她才將心思漸漸轉到子嗣上,不再那般時常提起這個女兒。
好端端的,許大小姐怎麼突然回來了?
許大小姐出嫁的時候,蕭棠還是國公府里的三等小丫鬟,根本到不了主子近前,只聽聞性子被老夫人養得十分驕縱。
這樣一個人在邊疆生活了這些年,不知脾性可曾有些許改變?
若還是從前那副驕縱千金的模樣,眼下又正值世子爺要迎娶自己過門的時候,此番歸來於自己而言究竟是福是禍?
這般想著,蘇棠未再繼續往前走。那幾人也不知道自己所說的話都被人聽了去,似乎是怕待久了被人發現,便從小路的另一邊走了出去。
聽到腳步聲漸遠,蘇棠才對碎玉與紅玉道:「咱們也去宴席那邊吧。」
蕭棠帶著碎玉、紅玉行至涼亭旁的宴席處,見席上已坐了好些貴婦人,正饒有興致地觀望著戲台上的伶人唱戲。
今日是她首次在京中勛貴前露面,王妃所點皆是吉祥喜慶的摺子,襯得滿園春色更添喜氣。
蕭棠含笑朝王妃走去。王妃一見她便握住她的手,輕聲問道:「方才在園子裡可還順心?」
瞥見母妃眼中隱隱的憂色,蕭棠便知黃小姐那番挑釁已傳了過來。
她微微一笑,語氣如常:「母妃放心,女兒與諸位小姐相處甚歡,還約好了待宴後一同去湖邊觀魚呢。」
聽她這般說,王妃心頭稍定。先前貼身侍女來報,說有人在園中借出身之事發難,她最怕的便是女兒初回京中,尋不到三兩知心女伴,將來出門赴宴形單影隻,那該多孤單。
如今見女兒神情從容,笑意真切,才覺自己多慮了。
也是,棠兒這般品貌氣度,怎會無人親近?
至於那出言的黃家小姐性子莽直,怕是聽人挑唆才會如此,此事她記下了,待宴後再細查不遲。
王妃來不及多想,貴婦們已含笑圍坐過來寒暄,到底是各府掌家夫人,言談間奉承得恰到好處,既顯熱絡又不失體面。
聽著眾人誇讚女兒,王妃臉上也染了笑意,一面與眾人談笑,一面將蕭棠引薦給席間諸人,言語間透出幾分為女兒擇婿的心思。
見她有此意,那幾位夫人的神色頓時變得更熱切了些。
來赴宴的世家大多已經知道了蕭棠的過往,知道她曾在國公府為婢,做過世子通房,還育有一子。
可那又如何?她們看重的是蕭王府的權勢。
王妃這些年思女成疾,如今好不容易尋回,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堆到女兒面前。
若能娶了郡主進門,嫁妝只怕豐厚得難以想像,說是娶了位財神娘娘也不為過。
這等條件於頂級勛貴而言或許不算什麼,可京中亦有不少門第雖高、內里卻已漸空的世家。聽了王妃話音,好幾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紛紛湊上前推薦起自家兒郎。
還有些頂級勛貴則提起了府中庶子想要藉機與王府交好。
王妃面上含笑聽著,心底卻並不滿意。
她的棠兒這般美好,合該配世上最出色的男子。可這些人所薦,不是門第虛浮,便是才學平平,甚或只是庶出,她自然瞧不上。
可她也明白,女兒曾與許世子有過孩子,想要嫁進頂級的勛貴之家,確非易事。
難道真要將棠兒許給這樣的人家?王妃想著,不禁有些心煩。
她悄悄望向假裝看戲的女兒,只見她神色淡然,眼帘都未抬一下,便知女兒心裡壓根沒瞧上那些人。
也是,有許淳安那般人物在前,莫說是棠兒,便是自己,怕也很難再看上旁人。
除非能尋個比許世子更出眾的,但這又談何容易?
正暗自發愁,管事前來稟報,說是宴席已經備妥,王爺那頭即將開宴。
王妃遂命人止了戲,厚賞班主,待戲班子退下後,園中賞花的小姐與夫人們也都紛紛入席,王府這場賞春宴便正式開了場。
等到全場都安靜下來,屏風另一側傳來蕭王爺清朗含笑的聲音,就見他起身端起了酒杯。
「今日良辰,承蒙各位世交親眷賞光,蒞臨王府。此番設宴,除了宴請諸位還有一重不同的意義。十餘年前一場意外,致使小女流落在外,其間艱辛,難以盡述。今幸得重逢,歸宗認祖,名載玉牒。從今往後,她便是我蕭王府的掌上明珠。」
話音方落,無數道目光透過屏風,齊齊落向蕭棠。
蕭棠從容起身,面向眾人,微微俯身一禮。
各種奉承之聲紛紛響起,蕭棠聽在耳中,只覺得那些人誇得太過了,便是天上的神女怕也沒有這般完美無缺。
但她沒想到,父王竟然全盤笑納,似乎還嫌對方誇得不夠盡興,一直聽得滿面紅光,心滿意足,方才重新端起酒杯,與在場眾人同飲。
王妃亦含笑舉著一杯果酒,向席間女眷們敬酒致意。
唯有黃小姐因先前得罪了郡主獨自坐在角落裡,周圍的千金們幾乎無人與她交談。
她看著蕭棠被大家眾星捧月般追捧,又聽了那些溢美之詞,心中越發的嫉妒。
不過是個容貌出眾些的女子罷了,哪有她們吹捧得那般好?
若真如此優秀,今日這般重要的場合,皇上怎會連份賀禮都沒送到?
她幾次想與人提起此事,可那些小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未等開口便將話頭岔了開去。
黃小姐的嘴張了又合,終究沒找到機會將心裡的話說出來。
那股怨恨在她心底越積越深,只盼著許大小姐早日回京,好將這些話細細說與她聽。許大小姐向來最瞧不上這等出身卑微之人,定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就在此時,一道尖細的嗓音打破了宴席的喧鬧:「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