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貓抓到了老鼠,不會立刻咬死吃掉,而是看著它戰戰兢兢惶恐不安一次次的逃跑,再一次次的抓回來。
那時候的許瑞霖,能從這個世界上得到的唯一慰藉,就是仇人的鮮血和痛苦。
他把自己手裡的股份全都轉給許博文,他自己再也不回許家。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所以跟許家劃清了界限,也不在乎老爺子要選誰做繼承人。
可是他不知道,許競宸一直因為那場差點要了他命的車禍,對他恨之入骨。
也恨許博文對他的偏心,幫著他搶走自己手裡所有的股份。
所以許競宸在網上曝光許瑞霖是個變態。
拿出足夠多的照片和視頻證據,說許瑞霖是個心理扭曲的同性戀,囚禁林家長子最終把人逼死。
還有他虐待、殺害那個心理學教授和趙晴母子倆的視頻證據。
不僅如此,許競宸還把那幾個人塑造成想要從許瑞霖手下解救林雲輝的好人。
說他們是為了救林雲輝,為了揭露許瑞霖的真面目,才招來許瑞霖瘋狂的折磨和報復。
一夜之間,這些視頻、照片和謠言在網上四處擴散。
甚至林雲輝重度抑鬱的診斷書,曾經進過戒毒所的證據,跳海自殺的監控視頻,全都被放到了網上。
是許瑞霖逼的林雲輝重度抑鬱。
是許瑞霖用毒品控制他。
是許瑞霖逼得他自殺,又對那些曾經試圖救他的人趕盡殺絕。
許競宸要許瑞霖痛苦,要他這一生都被釘在恥辱柱上,再無翻身之日!
所以他把林雲輝最痛苦不堪的過去全部扒開來展覽。
要千萬人以林雲輝的名義唾棄他,咒罵他,審判他!
要他恨不得抽筋扒皮挫骨揚灰的仇人,都變成他虧欠的好人。
百口莫辯,千夫所指,不得好死。
許競宸的計劃非常成功,因為證據實在是太充分了。
許瑞霖成了人人喊打的惡魔,許博文被活活氣死。
在被抓捕之前,許瑞霖先打斷了許競宸的雙腿然後澆了汽油。
在去往海邊的路上被追堵,他試圖駕車沖入大海失敗。
可惜了,重生在二十一歲的許瑞霖完全不記得這些事,只記得最初那二十五年。
否則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許競宸塞進磨盤裡榨汁。
後來,許瑞霖和林雲輝幸福的生活了幾十年。
而人一旦感覺到幸福和滿足,就會變得大度。
許瑞霖遵從爺爺的遺囑,每年給許競宸2%的集團分紅,在許競宸死後,還一直在分給他的兒孫。
從21歲到96歲,漫長的75年,讓許瑞霖終於能夠從『前世』那二十五年的陰影里走出來。
他參加過太多的葬禮。
他的朋友,愛人,仇人,全都走在了他的前面。
他平靜的離世,卻又一次睜開眼睛。
以為是上天眷顧又一次重生,卻在楚離帶他回到實驗室的時候想起了一切。
那些他真真切切經歷過的人生,滔天的憤怒與不甘,完全抹殺掉理智與人性的瘋狂。
無數個被怨恨裹挾著難以入眠的夜晚,一次又一次的復仇和死亡卻唯獨無法救下自己的愛人。
最後,是和林雲輝在一起的漫長人生。
幸好。
幸好最後一次來得及。
如果沒有最後那七十五年,從實驗室里走出來的許瑞霖,只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哪怕知道那一切不會再發生,哪怕知道他們的人生已經被改寫。
他也絕對無法接受,無法釋懷!
現在,許瑞霖已經不會再那麼容易就被激怒,不會動不動就要歇斯底里的報復了。
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輪迴』里,看透了許家人的嘴臉,也已經知道了自己未來的接班人是誰。
所以,他不想為許家任何一個人浪費心思。
就像他甚至懶得親眼看到許競宸咽氣,他也懶得跟許競軒一家多費什麼口舌。
遞過去的股份轉讓合同,要求他無償轉讓自己手裡全部的股份給許瑞霖。
許競軒當然不願意,他們一家三口,就剩他手裡這點東西了!
不管許競軒是咒罵也好,求情也好,找出那份拿著放大鏡都看不見的微薄父子情來綁架他也好。
許瑞霖從始至終,連一個表情都沒有變過。
他讓人把許瑞朗五花大綁的帶過來。
「簽字,或者給他收屍,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考慮。」
說完,許瑞霖拿出手機,調出倒計時放到了許競軒面前。
江素玉衝過來,狠狠一巴掌扇在許瑞霖臉上。
「你這個畜生,你想對自己的爸爸媽媽和親哥哥做什麼?」
「你忘了你爺爺臨死的時候怎麼跟你說得了嗎?他讓你好好照顧許家,好好照顧我們!」
「你個不孝子,連爺爺的話也不聽了嗎?」
許瑞霖平靜的看過去,好像感覺不到臉上的疼痛。
眼前人是他的媽媽,可是這張臉對許瑞霖來說,其實是有些陌生的。
他對江素玉的熟悉程度,甚至遠遠趕不上對趙晴的。
許瑞霖,「你不該打我的。」
江素玉,「我是你的母親,你是我生的,我打你怎麼了!」
許瑞霖看向她,「你根本就想像不到,母親這個詞對我來說有多遙遠。」
被許瑞霖這麼直白的盯著看的江素玉,手在顫抖,嘴唇也在抖,她色厲內荏,虛張聲勢,她害怕許瑞霖。
她很清楚自己在這個小兒子生命中的重要程度無限趨近於零。
許瑞霖大概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的看著江素玉。
他想起自己九十多歲躺在床上的時候,有一天早上醒來他忽然就流淚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想到自己十八歲那年,在國外讀書,好端端的去上學,路上差點丟了命。
後來爺爺查出來,那些人就是衝著他去的,是他的親生母親花錢請他們去的。
為什麼?
難道他不是她親生的兒子嗎?
那個時候,嚴格來說他還差幾個月才成年呢,他的母親要他死?!
後來,江素玉被收回股份轉給許瑞霖作為賠償,人也被驅逐出國外不許回來。
可是她沒有絲毫悔改,她打電話發消息甚至發郵件,永遠都在咒罵,在問許瑞霖,「你怎麼不去死?」
反正已經撕破了麵皮,所以乾脆肆無忌憚的向許瑞霖傾瀉她的惡意。
她知道那些行為和語言對自己的孩子傷害有多大。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要做。
一直到許瑞霖帶著許瑞朗去她面前,當著她的面打斷了許瑞朗的腿,那個女人,終於安靜了。
然後老爺子去世,她回國奔喪,留了下來。
許瑞霖痛恨過,迴避過,也曾反反覆覆的期待過,期待有一天那個女人能拿著證據來打他得臉。
跟他說,「你看,就是你爺爺冤枉我,根本不是我做的!」
「我對你那麼壞,只是在氣你冤枉了我,你居然會相信自己的媽媽想要你的命?」
可是,一直到江素玉去世的那一天,許瑞霖也沒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