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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折骨,龍吟

2026-05-13 07:59:28 作者: 月漠

  那是『鎮惡』出鞘的聲音。

  這柄陪伴他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佩劍,此刻劍身嗡鳴,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

  靳朝言沒有半分猶豫。

  他左手護著安槐,右手手腕翻轉,以一種決絕而一往無前的氣勢,迎著那道從天而降的滅世雷柱,一劍劈了上去!

  說實話,靳朝言心裡也沒底。

  他靳朝言,是京兆尹,是三皇子,是踏著累累白骨從邊城殺回來的戰神。

  他信手中的劍,信自己的武功。

  他自信可以一劍斷水,一劍開山。

  可這,是天雷。

  以人力,抗天威?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但,安槐讓他拔劍。

  

  他也信她。

  這一劍,傾盡了他所有的內力,也賭上了他全部的信任。

  然後。

  他就看到了此生最為震撼的一幕。

  隨著他一劍揮出,一道凜冽的銀芒脫離了『鎮惡』的劍身。

  那銀芒並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驟然暴漲,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虛影。

  那虛影……

  竟是一條張牙舞爪,身姿矯健的銀色巨龍!

  「昂——!!!」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龍嘯,輕盈卻又充滿了無上威嚴,響徹整個院落!

  龍影扶搖直上,悍不畏死地迎上了那道毀天滅地的雷柱!

  兩者相撞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目到極致的白。

  那白光,仿佛要將人的魂魄都從身體裡剝離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當靳朝言的視力終於恢復時,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景象。

  頭頂那翻滾不休,仿佛壓在心頭夢魘般的雷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剪,從中間整整齊齊地剪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明亮的月光,與璀璨的星河,從那道口子裡傾瀉而下。

  溫柔地,灑滿了整個院子。

  雷聲,消了。

  閃電,散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

  一切,風平浪靜。

  仿佛剛才那場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靳朝言緩緩垂下手臂,『鎮惡』劍的劍尖,輕輕點在地上。

  劍身依舊光潔如新,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隱隱有流光閃動。

  他看向安槐。

  安槐也正看著他,不,是看著他手中的劍。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靳朝言看不懂的情緒。

  是審視,是探究,還有一絲……瞭然。

  但那情緒只是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安槐什麼也沒說,只是從他懷裡退了出來,站直了身體。

  仿佛剛才那個主動索吻,與他唇齒相依,掠奪他身上煞氣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那份疏離和清冷,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靳朝言心裡,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他甚至下意識地,回味了一下唇上殘留的,那冰涼柔軟的觸感。

  「咳……咳咳……」

  「我的媽呀……」

  死寂的院子裡,終於響起了活人的聲音。

  杭玉堂和諸元,幾乎是同時從地上掙扎著坐了起來。

  兩人臉色煞白,滿頭冷汗,一副三魂七魄剛歸位的模樣。

  糰子也不哭了。

  只是小肩膀一抽一抽的,顯然是剛才哭得太狠,現在有點上頭。


  他從自己那已經被雷劈得破破爛爛的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是九條。

  安槐瞥了一眼。

  九條還活著,只是平日裡油光水滑的漂亮皮毛,這會兒被劈得焦黑捲曲,尤其是腦袋上的毛,根根倒豎,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爆炸頭。

  看起來,有那麼點滑稽。

  「嗝。」

  糰子打了個哭嗝,伸出小手,心疼地摸了摸九條的爆炸頭。

  安槐清冷的聲音響起。

  「哭完了?」

  糰子一激靈,抬頭看向安槐,癟了癟嘴,眼眶又紅了,但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嗯。」

  安槐沒再理他。

  而一旁的杭玉堂和諸元,此刻正張著嘴,看著糰子,上演了一場現實版的「瞳孔地震」。

  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糰子那被天雷劈得焦黑開裂的皮膚,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迅速癒合!

  焦黑的死皮,像蛇蛻一樣寸寸剝落。

  裂開的傷口,從最深處生出粉色的新肉,迅速填滿,連接。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

  便恢復了原狀。

  白白嫩嫩,仿佛從未受過任何傷害。

  杭玉堂:「……」

  諸元:「……」

  杭玉堂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

  不是做夢。

  杭玉堂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大徹大悟後的平靜。

  他看著自家主子,一臉真誠。

  「殿下。」

  靳朝言皺眉:「何事?」

  「屬下覺得,我們查案的思路,可能要改一改了。」

  杭玉堂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以後再有案子,咱們不能光靠查訪和驗屍了。」

  「咱們得加個流程。」

  「比如,先算一卦?」

  靳朝言:「……」

  他現在很想把杭玉堂的嘴給縫上。

  諸元則在一旁,喃喃自語。




  院子裡,恢復了寧靜。

  月華如水,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焦糊的氣味,也漸漸散去。

  所有人都安然無恙。

  除了……

  眾人的目光,落向了院子正中央。

  那裡,還躺著一個人。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靳朝言收劍入鞘,沉聲道:「過去看看。」

  他率先邁步走了過去。

  安槐緊隨其後。

  糰子見狀,也連忙邁開小短腿,噠噠噠地跟上。

  杭玉堂和諸元對視一眼,也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雖然世界觀碎了一地,但正事還是得干。

  三人兩鬼,圍住了那個趴在地上的男人。

  離得近了,才發現他身下的地面,有一小灘已經凝固的暗紅色血跡。

  「還活著。」

  靳朝言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雖然微弱,但確實還有一口氣。

  月光下,那人的面容,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相貌普通,是那種丟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類型。

  只是他的臉色青白,嘴唇發紫,雙目緊閉,眉心處有一個小小的,已經發黑的傷口。

  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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