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消失的骸骨
2026-09-24 16:48:45
作者: 月漠
然而,就在那鬼爪即將觸碰到孫茂面門的瞬間——
異變陡生!
孫茂眼中陡然迸發出一股與他形象截然不符的凶光!
他不退反進,雙臂一錯,竟擺出一個古怪的拳架,周身氣流微動,雙拳之上,隱隱泛起一層淡黃色的光暈!
「砰——!」
一聲悶響!
人拳與鬼爪,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那壯漢鬼魂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魂體竟被孫茂一拳打得倒飛出去三四米遠,魂體明滅不定,變得比之前虛幻了許多!
而孫茂,只是踉蹌著退了半步,便穩住了身形。
他不但能看見鬼!
他還能……打鬼!
孫茂一拳擊退壯漢,自知已經徹底暴露,索性也不再裝了。
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神陰鷙地掃過眾人,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懦弱和驚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與狠戾。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骨節脆響,一雙眼睛死死盯住安槐。
「臭娘們,既然你非要多管閒事,那就別怪我……送你上路了!」
夜風中,安槐看著他那副凶相畢露的模樣,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笑了。
「終於不裝了?」
「這樣……才有點意思。」
夜風嗚咽,捲起山墳間的紙灰,像一場遲來的葬禮。
孫茂那句狠話的尾音還未散盡,安槐身側,兩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一左一右,正是白寒鐵與紅蓮。
兩人並非搶著護主,那純屬多餘。
安槐站著的地方,就是這世上最安穩的所在。
他們只是……單純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要不然,就好像兩個單純的擺設一樣。
「主子,這等貨色,哪兒用得著您動手。」
白寒鐵像一座移動的小山,擋在了孫茂面前。
紅蓮也笑了。
「送我們主子上路?你這小小的義莊看守,口氣倒比閻王爺還大。」
孫茂被兩人一前一後夾住,臉色瞬間由狠戾轉為驚駭。
他心知不妙,一咬牙,將全身力氣灌注雙拳,那層淡黃色的光暈再次亮起,不攻安槐,反而扭身朝看似更好欺負的紅蓮攻去!
「找死!」
紅蓮冷笑一聲,不閃不避。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白寒鐵那蒲扇般的大手。
孫茂的拳頭剛到一半,就感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天而降,狠狠攥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孫茂的慘叫卡在喉嚨里,整條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他眼睜睜看著白寒鐵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提溜起來,然後……
「砰!」
一個過肩摔,結結實實地砸在地上。
地面都仿佛震了三震。
那兩個剛被孫茂打傷的鬼魂,本來還心有餘悸,此刻看到這番景象,嚇得魂體都快渙散了。
兩道虛影「嗖」地一下縮到墳堆後面,抱成一團瑟瑟發抖,生怕那壯漢的拳頭不長眼,把自己也順帶給錘散了。
「哎喲我的娘……這……這比鬼還嚇人……」女鬼的聲音都在打顫。
壯漢鬼深以為然,拼命點頭:「這幫活人,是什麼來頭?太兇殘了,太不講道理了!」
他們這邊竊竊私語,那邊孫茂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白寒鐵一腳踩住他的背,讓他動彈不得。
紅蓮施施然走上前,啪啪啪先給了幾巴掌。
她微微俯身,居高臨下,聲音又媚又冷。
「現在,還想送誰上路了嗎?」
孫茂被打得七葷八素,鼻血糊了滿臉,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姑奶奶……姑奶奶饒命……」
白寒鐵用鞋子碾了碾,孫茂又是一陣悶哼。
「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在此地裝神弄鬼,移墳換屍?」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孫茂疼得渾身抽搐,卻不敢再有半句隱瞞。
「我……我冤枉啊!我真是這義莊的看守,我叫孫茂!我不是妖怪,我真的是人啊!」
他涕淚橫流,之前的兇狠蕩然無存,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恐懼。
安槐一直負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直到此刻,她才緩緩踱步上前。
她瞥了一眼那兩座孤墳:「這兩座墳,你怎麼解釋?」
孫茂覺得自己肋骨都要斷了。
「我說!我全都說!求各位高抬貴手,我說的一切,句句屬實!」
「這一切,都要從三年前說起……」
孫茂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將一段塵封的往事娓娓道來。
「我確實是這義莊的守屍人,無父無母,是師父將我從亂葬崗里撿回來的,一手養大。我們這一行,雖然被人瞧不起,但師父教我,要敬畏亡者,守好本分。」
「師父是個好人,可就在三年前,他的身體突然開始出問題。」
孫茂的眼神飄向遠方,陷入了回憶。
「一開始只是精神不濟,後來就漸漸衰弱,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精氣神。我請遍了城裡的大夫,都瞧不出個所以然。湯藥喝了一碗又一碗,卻全無起色。」
「師父自己說,這是我們這行的宿命。他說,我們常年與死人打交道,陰氣侵體,陽壽有損,是必然的。他還說,他的師父,也就是我的師祖,當年也是這麼走的。」
安槐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孫茂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師父病到後來,時常神志不清。他去世前的那天晚上,突然清醒了過來,拉著我的手,反覆叮囑我一件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那句話至今仍是禁忌。
「他……他讓我,在他死後,萬萬不可入土為安。一定要將他的屍身……用烈火燒得乾乾淨淨,連一小塊骨頭渣子都不能留下!」
此言一出,連一直面無表情的安槐都微微挑了挑眉。
入土為安,是這片土地上最根深蒂固的信念。
火葬,那是對付十惡不赦的罪人,或是客死異鄉無法歸根的無奈之舉。
一個守了一輩子墳冢的人,臨終遺言竟是讓自己屍骨無存?
這其中,必有蹊蹺。
「我當時只當師父是病糊塗了,說胡話。」孫茂臉上露出痛苦和懊悔的神色:「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我怎麼能讓他死後還屍骨不全,受那焚身之苦?所以我……我嘴上答應著,心裡卻壓根沒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