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眼睛一亮,死死盯著煙塵瀰漫的方向。
只見一個高大的黑影一邊揮手扇著面前的灰,一邊捂著嘴咳嗽著走了出來。
煙塵漸漸散去,露出了白寒鐵的身影。
村長一個箭步衝上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嘴裡急切地問道:「壯士,你……你沒事吧?沒傷著哪兒吧?」
只見白寒鐵全身上下,從頭到腳,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土,頭髮眉毛都變成了灰白色,活像個剛從石灰窯里爬出來的泥瓦匠。
但他除了這身狼狽,身上竟是連一塊皮都沒擦破。
白寒鐵吐掉嘴裡的沙土:「沒事兒,就是這灰太大了,嗆了口。」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頓時又是一陣煙霧升騰。
看著他這生龍活虎的模樣,村長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撲通」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雙腿發軟,差點沒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我的老天爺,這都是些什麼人啊!
一個敢下令拆房,一個真就掄錘子把房給拆了,房子塌了還跟沒事人一樣……
他覺得這已經不是凡人了,難怪敢說收拾屋子裡的妖魔鬼怪。
眾人走進一片廢墟。
安槐在一堆磚石土塊前蹲下身,指尖從一堆碎裂的青磚下,勾出了一個什麼東西。
那東西被泥土包裹著,看不出原貌。
安槐拿到眼前,用手指輕輕捻去表面的塵土,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對木頭雕刻的小人,約莫三寸高,手藝粗糙,五官模糊。
兩個小人背對背,被一根紅線緊緊捆綁在一起,紅線已經褪色發黑,深深地勒進了木頭裡。
更詭異的是,在兩個小人的天靈蓋位置,各釘著一根細細的、已經鏽跡斑斑的鐵釘。
「這……這是什麼?」
村長湊上前,看清那東西的瞬間,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聲音都變了調。
這玩意兒,光是看著,就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性。
「民間厭勝之術的一種。」安槐說:「叫做『離心偶』。」
她將那對木偶托在掌心,展示給眾人看。
「蓋房上樑之時,將此物砌入牆體之內,受日月陰氣滋養,便會形成一個微小的氣場。住在此屋之人,會潛移默化地受其影響,夫妻失和,兄弟反目,口角不斷,直至家宅不寧,親緣斷絕。」
安槐頓了頓:「說白了,就是讓一家人,過不成安生日子。」
「嘶——」
村長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背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猛地想起村里老人們的閒談。
都說王標那一家子,自從搬進這新宅後,就跟中了邪似的。
原本和睦的一家人,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能吵得掀翻屋頂。
原本恩愛的夫妻,更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
當時大伙兒都以為是王家發了財,人心變了。
誰能想到,根子竟然在這裡!
竟然是有人在蓋房子的時候,就埋下了如此惡毒的禍根!
「怎……怎麼會這樣?」
村長喃喃自語:「王標也沒和什麼人結仇啊,怎麼會有人這麼害他?」
白寒鐵聽著安槐的解釋,那張被灰塵弄得像唱戲花臉的臉上,眉頭緊緊皺起。
「主子,京城那座宅子……會不會也是同樣的路數?」
他指的是王家在京城那座鬧鬼的四合院。
「很有可能。」
「村長。」安槐轉過頭:「當年給王家蓋房子的工匠,如今還能找到嗎?或者,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查到當年建房前後的舊事?」
村長冥思苦想,然後一拍大腿!
「哎呀!有!」
「族裡有祠堂,祠堂里供著一本族譜,但那本譜子不光記錄族人名諱,還會記下村里發生的大事!比如誰家添丁,誰家婚娶,誰家起了新宅,誰家有了糾紛……都會記上一筆!」
安槐眸光微動:「帶我去看。」
「欸!好!大人這邊請!」
村長得了指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在前面引路。
王家村的祠堂在村子最東頭,是一座青磚黑瓦的古樸建築,比村里任何一戶人家的房子都要氣派。
門前兩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投下大片的陰涼。
祠堂大門緊閉,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王氏宗祠」四個大字,筆力雄渾,透著一股莊嚴肅穆之氣。
村長上前,正要推門,安槐卻抬手攔住了他。
「等等。」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走在最前面的白寒鐵,正要邁步踏上祠堂前的石階,身形卻猛地一個趔趄,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給狠狠撞了一下,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哎喲我操!」
白寒鐵罵了一聲,穩住身形,一臉的莫名其妙。
他揉了揉被撞得發悶的胸口,瞪著眼前空無一物的空氣,怒道:「什麼玩意兒絆老子?」
他腳下明明是平坦的石板路,別說門檻,連塊小石子都沒有。
村長看得一頭霧水:「壯士,你這是……?」
紅蓮和桑眉等人卻是臉色一變,她們能感覺到,祠堂門口,有一股無形的、厚重的力量,如同一道屏障,阻擋著外人的進入。
這是宗族祠堂特有的守護之力,由歷代祖先的香火信念凝聚而成,專門庇佑本族子孫,排斥外姓和心懷不軌之人。
白寒鐵五大三粗,煞氣重,又非王氏族人,自然被擋在了外面。
安槐面色不變,她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白寒鐵粗壯的胳膊。
「跟緊我。」
隨即,她拉著白寒鐵,徑直朝著那道無形的屏障走去。
在紅蓮等人的視線中,只見安槐周身的氣場與祠堂那股古老沉凝的守護之力碰撞的瞬間,空氣中仿佛有一圈透明的漣漪,以她為中心,無聲地蕩漾開來。
那感覺,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光華四射的對決。
王氏宗祠積累了數百年的守護之力,在接觸到安槐那深不見底、宛如幽淵的氣息時,只是微微一顫,便如溫順的貓咪遇到了百獸之王,瞬間收斂了所有的尖刺,主動讓開了一條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