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
「找到了。」
她轉過頭,對眾人說,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這牆有問題。」
她伸手指著剛剛敲擊的地方:「這裡面,埋了東西。」
村長嚇得又是一哆嗦:「埋……埋了什麼?」
「一個引子,一個『局』。」安槐淡淡道,「和京城王家那堵牆裡的東西,本是同根生。只不過……」
她頓了頓,唇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再次浮現,帶著一絲嘲弄和瞭然。
「只不過,京城那堵牆,是用王家十三口的鮮血和怨氣餵養起來的,所以成了氣候,能害人性命。」
「而這裡……」安槐的手掌貼在冰冷的牆面上,感受著那股深藏的、沉睡的陰寒之氣。
「這裡,沒有死過人,沒有鮮血的滋養,就像一味上好的毒藥,獨獨缺了最關鍵的那一味藥引。」
「所以,它成不了『藥』,發作不起來。只能散發出一些微弱的邪氣,讓住進來的人霉運纏身,心煩氣躁,卻到不了索命的地步。」
她的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這棟老宅六十年來的所有謎團。
為什麼住進來的人會倒霉?因為邪氣侵擾。
為什麼只是倒霉,卻沒像京城王家那樣鬧出滅門慘案?
因為,這裡的「惡」,還未被喚醒。
它只是一個半成品,一個沉睡了六十年,等待著被鮮血澆灌的……胚胎。
「胚……胚胎?」村長牙齒打戰,聲音抖得不成調。
安槐仿佛沒看見他那副快要魂飛魄散的模樣,只用下巴點了點那面牆。
「白寒鐵。」
「在。」
「拆了它。」
「是!」
白寒鐵轉身就要動手。
「不行!萬萬不可!」
村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一把衝過去,張開雙臂攔在白寒鐵身前。
他那乾瘦的身板在白寒鐵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當車,可臉上那股決絕的驚恐,卻真實得令人心悸。
「大人,使不得啊!」
村長顫巍巍的說:「這牆裡鎮著東西啊!您剛才也說了,那是邪物,是禍根!這要是把它拆了,把裡頭的東西放出來,那我們整個王家村,豈不是要大禍臨頭了?」
他望向安槐,老眼中滿是哀求:「大人!就讓它這麼待著吧!六十年了,只要我們不招惹它,它就不害人。求您高抬貴手,別捅這個馬蜂窩啊!」
白寒鐵看向安槐,等著她的示下。
安槐走出房間,看了看。
「村長,你出來看。」
村長一愣趕忙跟了出去。
安槐指向房子一角:「這房子,當年用料是好,可再好的木頭,再結實的磚瓦,也經不住六十年的風吹雨打。」
她的視線緩緩移動,掃過主屋牆壁上那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裂紋,和屋檐下那些搖搖欲墜的瓦片。
「你看這牆,已經裂了。你看那梁,已經被蟲蛀空了。就算我不拆,再過個十年,二十年,一場大雨,一陣大風,它自己就會塌。」
安槐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村長慘白的臉上。
「現在有我在這裡。不管從裡面爬出個什麼東西,是妖是魔,是鬼是怪,我都能替你們收拾了,保證它踏不出這個院子一步。」
「可等我走了呢?等這房子自己塌了呢?」
安槐步步緊逼。
」到時候,你們還有辦法嗎?有人能收拾局面嗎?」
「……」
村長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安槐的話雖然殘忍,但很實在。
他們只想著不去招惹,卻忘了這房子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隱患。
它不是永恆的,它會老,會塌。
他們以為的「鎮」,其實只是「困」。
一旦牢籠自己朽壞了,裡面的東西,終究是要出來的。
到時候,誰來救他們?
村長的臉色在青白之間不斷變換。
一邊,是維持了六十年的、搖搖欲墜的「安寧」。
另一邊,是未知的、卻可能一勞永逸的「根除」。
賭,還是不賭?
良久,良久。
村長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又像是鼓起了畢生的勇氣。
他猛地一抬頭。
「拆!」
安槐點了點頭,吩咐大家退開一些。
白寒鐵也不知從哪裡拿了一把大錘,進了房子。
他暴喝一聲,聲如悶雷,腰身一擰,力從地起,錘子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砸向牆壁!
「哐——!」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牆面上,被錘頭砸中的地方,磚石瞬間粉碎,向內凹陷出一個大坑,蛛網般的裂痕「咔咔」作響,飛速向四周蔓延。
村長在院外看得心驚肉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來。
白寒鐵毫不停歇。
他掄圓了大錘,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打鐵匠,一錘,一錘,又一錘!
「哐!哐!哐!」
沉重而富有節奏的撞擊聲,像是為這棟老宅敲響的喪鐘。
每一錘落下,牆體都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
這面牆,正是這間主屋最重要的承重牆。
隨著白寒鐵的暴力拆解,牆體開始大面積地脫落,露出了裡面朽壞的木質支撐。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響起。
是房梁!
連接著這面牆的主梁,在失去了牆體的支撐後,終於不堪重負,從中間斷裂開來!
緊接著,連鎖反應發生了。
「轟——隆——!」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東廂房本就塌陷的屋頂徹底垮了,而主屋,也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人,在發出一陣絕望的哀鳴後,屋頂連帶著半邊牆體,轟然倒塌!
村長再也忍不住,驚聲道:「塌,塌了。那位壯士……」
漫天煙塵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整個院子,連帶著白寒鐵那魁梧的身影,也一併被淹沒在滾滾的塵浪之中。
村長嚇得魂飛魄散。
白寒鐵該不會被砸死在裡面了把。
但安槐很鎮定,其他幾人也都很冷靜。
「沒事兒。」紅蓮安撫村長:「沒事兒的。」
話音剛落,裡面傳來白寒鐵的聲音。
「咳……咳咳!呸!嗆死老子了……」
聲音含混不清,卻中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