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上午九點。
江州市區。
一輛黑色奔馳S600平穩行駛在環城高架上。
車廂里很安靜。
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林易坐在後排。
他穿著一件質地挺括的深灰色夾克。
手邊放著那個常背的黑色雙肩包。
王立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剛從車載冰箱拿出來的蘇打水。
「林老弟,今天這病人,身份有些特殊。」
王立擰開瓶蓋,聲音壓得很低。
林易將視線從窗外收回。
「著名大導演,陳謀。」
王立拋出這個名字。
他刻意停頓了片刻。
林易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王立嘆了口氣。
「最近新聞鬧得沸沸揚揚,說他在片場暴打男一號,還砸了六十萬的攝像機。」
「媒體都在跟風報導他耍大牌。」
「只有我們幾個圈內老朋友知道,他是真瘋了。」
林易聽著,沒有接話。
他平靜地問了一句。
「發病多久了?」
「半個月。」
王立眉頭緊鎖。
「起初是失眠,容易暴怒。」
「後來發展到無差別砸東西,出現嚴重幻聽和傷人傾向。」
「現在……」
王立沒有把話說完。
半小時後。
奔馳駛離市區,拐入西郊一處私人莊園。
大門外站著兩名穿黑西裝、戴微型耳機的安保人員。
鐵藝大門向兩側滑開。
車子停在一棟灰白相間的別墅前。
下車前,王立看向林易。
「林老弟,莊園裡的規矩,進去前得把手機交一下。」
林易伸手入懷。
他掏出手機,直接遞給迎上來的保鏢。
整個過程他神色如常。
沒有對富豪莊園的奢華東張西望。
也沒有對交手機的要求表現出不滿。
王立在心裡暗暗點頭。
張清山調教出來的關門弟子,確實有幾分定海神針的味道。
別墅內部裝修極簡。
王立沒有在一樓停留,直接帶林易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
按下負一層按鈕。
電梯門剛開。
隔著一道厚重的實木門,一陣沉悶的吼聲穿透出來。
那是某種絕望而暴怒的嘶叫。
伴隨著重物撞擊床板的悶響。
王立臉色微變,加快腳步推開木門。
污濁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是地下室改造的無菌隔離病房。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醫用搶救床。
陳謀。
這位在國內影壇呼風喚雨的大導演,正被四根寬大的皮質約束帶勒著四肢。
大字型綁在床上。
單薄的病號服已經被汗水濕透。
他眼球赤紅。
布滿粗大的血絲。
嘴裡塞著防止咬舌的醫用矽膠軟木塞。
大量口水順著嘴角湧出,浸濕了大半個枕頭。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正在拼命扭動身體,試圖掙脫束縛。
病床旁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他滿頭大汗,正在治療盤裡配藥。
安瓿瓶被掰斷的聲音清脆刺耳。
「趙主任,情況怎麼樣?」
王立快步走過去。
趙主任是王立高薪從京城請來的精神科西醫專家。
他拿著一支抽滿透明液體的注射器。
手抖得厲害。
他轉過頭,看著王立用力搖頭。
「王總,不行了。」
趙主任聲音嘶啞。
「氟哌啶醇昨天已經加到了極量。」
「剛才又推了一支地西泮。」
「沒用。」
「完全壓不住他的中樞神經興奮。」
趙主任看著瘋狂掙扎的陳謀,額頭冒出冷汗。
「不能再打鎮靜劑了。」
「再打下去會直接抑制呼吸中樞,當場出人命。」
「建議馬上呼叫120。」
「轉送精神衛生中心進行強制封閉治療。」
王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送精神病院?」
「他下部戲幾十億的投資剛敲定,這要是送進去了,消息絕對瞞不住。」
「投資全泡湯不說,老陳這輩子的名聲也就毀了。」
王立轉過頭。
目光落在站在門口的林易身上。
「林老弟。」
王立語氣裡帶上了懇求。
「你也看到了。」
「這病,你給瞧瞧?」
聽到陌生的聲音。
病床上的陳謀猛地轉過頭。
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易。
掙扎變得更加劇烈。
鐵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喉嚨里爆發出怪異的嘶吼。
林易面無表情地走上前。
他無視了那張狂躁的臉。
目光上移。
凝視。
【可視化診療】啟動。
淡藍色的半透明面板在視網膜上迅速展開。
【患者:陳謀,52歲】
【西醫診斷:雙相情感障礙(躁狂發作)】
【中醫辨證:痰火擾心(重症),兼有氣滯血瘀。】
【病機分析:長期精神高壓,服用強效興奮劑(違禁藥品/處方藥濫用),導致心肝火旺,煉液成痰,痰火蒙蔽清竅。】
【狀態預警:非精神病,乃是藥物中毒誘發的臟腑功能嚴重紊亂。】
林易視線掃過詞條。
這不是精神病。
是中毒誘發的痰迷心竅。
西醫用鎮壓中樞神經的藥物,不僅治標不治本。
只會讓體內的火氣越憋越深。
最後燒穿腦絡。
林易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
病房裡瀰漫著汗臭和口水味。
但在這種污濁中,混合著一股甜膩、穿透力極強的薰香味。
林易視線偏轉。
牆角的一個紅木花几上,放著一個錯金博山爐。
裡面正飄出青煙。
系統詞條隨之閃爍。
【紅色預警:環境誘因。高濃度人工合成龍涎香,具有極強的開竅興奮作用,正與患者體內殘留藥物發生交叉反應,火上澆油。】
林易沒有去碰陳導的衣服。
他轉身大步走到牆角。
抄起旁邊桌上的一杯涼白開。
嘩啦。
直接澆進錯金博山爐里。
嗤——
白煙升騰。
這盤價值不菲的薰香被徹底澆滅。
趙主任愣住了。
他大聲質問。
「你幹什麼?那是為了安撫陳導情緒專門點的沉香!」
林易把空水杯重重拍在桌上。
他轉過身盯著趙主任。
「安神?」
「這裡面加了助燃劑和高濃度的興奮類香料。」
「對他現在的狀態來說,這就是穿腸毒藥。」
林易不再理會趙主任。
他拉開雙肩包的拉鏈。
取出牛皮針灸包。
刷。
針灸包在搶救床的邊沿展開。
數十根長短不一的銀針在冷白色頂燈下泛著寒光。
病床上的陳謀還在瘋狂嘶吼。
他試圖用頭去撞擊床邊的金屬護欄。
「按住他的頭。」
林易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