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立點頭,站在一旁的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陳謀的肩膀和頭部。
林易左手食指中指併攏。
在陳謀的鼻唇溝處按壓定位。
右手食指指腹在針包上一捻。
一根一寸半的毫針夾在指尖。
沒有猶豫。
出手如電。
針尖精準刺入陳謀人中穴。
中醫稱之,鬼宮。
緊接著。
第二根針刺入陳謀雙手拇指內側的少商穴。
中醫稱之,鬼信。
針入皮肉。
林易手指沒有離開針柄。
提插捻轉。
用的是極致的瀉法。
針體在皮下發出高頻震顫。
這是古法「鬼門十三針」中專治癲狂的強刺激手法。
站在兩米外的王立盯著林易的下針手法。
他緊攥著的拳頭鬆開了。
幾個月前,他在網上看過一段畫質模糊的偷拍視頻。
視頻里,張清山在國醫堂治一個發瘋咬人的怪病。
用的就是這種凌厲霸道的手法。
他不懂醫。
不知道那個病人和此刻的老陳是不是同一種病。
但他覺得,視頻里那個人和老陳一樣,都是瘋得六親不認。
上次他去給張清山祝壽,除了感謝對方治好自己的妻子之外,就是想拜託他來給陳導治病。
怎料那天正巧遇到對方收徒。
既然師父能治這發瘋的怪病。
這手絕活,肯定要傳給徒弟。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強刺激之下。
被按在床上的陳謀身體爆發出一陣劇烈痙攣。
他雙目圓睜。
緊接著。
陳謀的嘴裡噴出一口帶著濃烈腥臭味的長氣。
原本緊繃如鐵的肌肉瞬間癱軟下來。
那雙充血猩紅的眼睛,焦距開始慢慢聚攏。
不再四處亂撞。
充斥著整個地下室的恐怖嘶吼聲戛然而止。
地下室里。
只剩下陳謀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心電監護儀有規律的滴答聲。
趙主任手裡還舉著那支裝滿地西泮的注射器。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徹底僵在原地。
「這就……安靜了?」
他低聲喃喃。
「氟哌啶醇用到極量都壓不住的中樞興奮。」
「兩根針搞定了?」
西醫精神科的常識,在這一刻被兩根銀針擊得粉碎。
林易神色冷峻。
他感受著指腹下針的得氣感。
利落起針。
拿起酒精棉球按壓住針孔。
「這不是普通的針法。」
林易將拔出的銀針丟入黃色的銳器盒。
塑料盒發出一聲脆響。
他聲音平穩自信。
「這是鬼門十三針。」
林易直起身子看向趙主任。
「此法首載於唐代藥王孫思邈的《備急千金要方》,專治百邪所病。」
他看了一眼癱軟在床上的陳謀。
「古書云:凡諸百邪之病,源起多途。」
「其有種種形相,示表癲邪之端而見其病,或有默默而不聲,或復多言而謾說,或歌或哭,或吟或笑,或眠坐溝渠,啖食糞穢,或裸形露體,或晝夜遊走,或嗔罵無度,或是飛蠱精靈,手亂目急,如斯種類癲狂之人,今針灸與方藥並主治之。」
「凡占風之家,亦以風為鬼斷。」
「陳導剛才撕咬束縛帶、狂躁嘶吼,西醫叫躁狂症。」
「但在中醫辨證里,這叫痰火擾心。」
趙主任愣愣地重複:「痰火?」
「對。」
林易指了指陳謀的眉心。
「長期極度精神高壓,加上濫用藥物,導致心肝火旺。」
「火邪煉津成痰。」
「這股痰火順著經絡上沖,閉塞了心竅。」
「神明亂了,人就瘋了。」
「鬼穴,專通經絡陰陽之氣,能強開神竅。」
「針下去,竅開了,火泄了,人自然就靜了。」
地下室里迴蕩著林易平靜的剖析聲。
林易轉過身看向王立。
「王總。」
「現在他只是被我用物理手段強制冷靜下來。」
林易將針灸包捲起拉好。
「痰火還在體內。」
「想要斷根,還得把這些年沉積在臟腑里的毒素排出來。」
林易走到一旁的金屬台前。
「準備紙筆。」
「我要開方。」
監護儀的滴答聲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
心率:110次/分。
血壓:150/95mmHg。
林易站在床邊。
右手伸出。
食指、中指、無名指,平齊搭在陳謀手腕的寸、關、尺三部。
脈象洪大,滑數。
指腹下感覺像是有圓珠在滾動,且頻率極快。
系統界面無聲浮現。
【目標:陳謀】
【當前狀態:強行鎮靜(鬼門十三針壓制)】
【病機:痰火擾心(急性期)】
【預後評估:未來72小時演變軌跡預測——】
視線中,一條淡綠色的線剛冒出頭,便被粗壯的紅色線條迅速吞沒。
紅色軌跡直奔大腦,末端閃爍著【卒中風險:極高】。
危機並沒有解除。
林易收回手。
他看向王立。
「王總,借步說話。」
兩人走出地下室。
厚重的隔音門將趙主任和保鏢關在裡面。
走廊光線昏暗。
林易看著王立。
「他吃的肯定不是普通提神藥。」
王立面部肌肉抽動了一下。
「裡面應該含有興奮類的精神活性物質。」
林易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不管是為了趕劇本還是別的,這東西加上那種助燃薰香,把他的臟腑燒乾了。」
王立點頭。
「劇組一天燒掉幾百萬。」
「為了保持精力,他通過私人渠道弄了些……未列管的特效藥。」
王立壓低聲音。
「林老弟,我知道你醫術高。這事不能傳出去,他這病,能斷根嗎?」
林易搖頭。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臟腑里的津液已經枯竭。」
「火邪煉津成痰。」
「現在的痰濕就是高強度膠水,死死裹住了心包。」
林易豎起兩根手指。
「我剛才施針,強行開了神竅,只能管一時。想要斷根,需要長期剝離。」
「得分兩步。」
「第一步,瀉火排毒。」
「第二步,固本培元。」
「今天吃藥排毒。」
「以後每周周末,我過來施針一次,配合湯藥調理,至少三個月,才能把他的神智徹底穩住。」
王立沒有猶豫。
「都聽你的。」
兩人重新回到地下室。
林易再次走到金屬台前。
拔開簽字筆,按住處方箋。
「礞石滾痰丸,加減。」
林易邊寫邊說。
「青礞石30克,煅透。大黃15克,黃芩15克,沉香5克,芒硝10克。」
他撕下處方,遞給旁邊的助理。
「去抓藥。武火急煎,取汁兩百毫升。」
助理看了一眼王立,轉身跑出門。
站在角落的趙主任忍不住走上前。
他盯著林易。
「大黃十五克?還要加芒硝?」
趙主任聲音抬高。
「這是極其猛烈的瀉藥!」
「他現在中樞神經亢奮透支,正處於極度虛弱期。」
「你給他用這麼大劑量的瀉下藥?這會導致嚴重的脫水和電解質紊亂!」
林易慢條斯理地將銀針歸位。
「《景岳全書》有云:治痰之法,實火實痰,宜猛利瀉之。」
他將針包捲起。
「他的狂躁是實邪閉竅。」
「不用猛藥,心包的痰火怎麼下得來?」
趙主任冷笑。
「你這是在加速他的臟腑衰竭。」
林易扣上牛皮系帶。
「在中醫里,這叫給邪以出路。」
「不過我沒義務跟你說這些吧?」
他看向床上的陳謀。
「等藥效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