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她給我們看孩子。」
「她總覺得孩子過敏是抵抗力不夠,吃的次數多了,適應了就好了。」
「這次是她從鄉下帶來自己炸的蝦餅過來,趁我們不注意偷偷餵給孩子吃,她說她們小時候都是這樣過來的。」
「我是反對的,因為每次吃完,當天晚上就起風團,第二天濕疹跟著加重。」
「我說了她好多次,她還是這麼想,說多吃幾次就好了,我上班太忙也沒時間看孩子,沒什麼辦法啊……」
林易沉默了兩秒,沒有評判。
他轉向孩子。
「張嘴,讓叔叔看看舌頭。」
女孩乖乖伸出舌頭。
舌質紅,舌苔黃膩,顏色深,覆蓋整個舌面。
辨色入微的被動能力自動啟動。
舌苔不只是黃,還帶著一層粘膩的質感,像是濕麵糊糊在舌面上,刮都刮不掉。
舌質的紅不均勻,舌尖和舌邊尤其明顯,是熱邪上攻的表現。
「好,收回去吧。」
林易伸手搭脈。
六歲兒童正常心率90到110之間。
他三指搭在女孩腕部。
脈浮數有力,跳動急促,浮取即得。
指尖微視的被動能力啟動。
血管壁的搏動頻率偏快,血液流速高於正常水平。
這是風邪外襲加上內熱熾盛的表現。
林易鬆手,轉而檢查皮損。
他伸手輕輕觸碰女孩手臂上的風團。
風團表面溫度略高於周圍皮膚。
按壓後顏色變淺,鬆手後很快恢復原來的紅色。
邊界不太規則。
林易收回手。
視線微凝,焦點停在女孩頭頂半寸處。
藍色光幕無聲展開。
【患者:周曉瑜,女,6歲】
【診斷:癮疹(濕熱內蘊,風邪外襲證)】
【病機:過敏體質外感風邪,加之反覆接觸致敏食物,濕熱內蘊脾胃,郁於肌膚腠理,風邪與濕熱相搏,發為風團瘙癢,日久皮膚失養,漸成濕疹之候。】
【病因權重分析:反覆接觸致敏食物誘發濕熱風邪(60%),過敏體質本虛標實(30%),外感風邪加重(10%)】
光幕收攏。
林易轉向母親。
「孩子這個是急性發作期,風團癢得厲害,皮膚又紅又腫,中醫叫癮疹,濕熱內蘊加風邪外襲,先把這一波急性症狀壓下去。」
他從口袋裡抽出處方本,旋開鋼筆帽。
筆尖落在紙上。
荊芥6克,防風6克,牛蒡子6克,蟬蛻4克,苦參6克,蒼朮6克,石膏12克(先煎),知母6克,生地黃8克,當歸6克,甘草4克,白鮮皮8克,地膚子8克。
林易邊寫邊解釋。
「荊芥防風牛蒡子蟬蛻,疏風止癢,把外面的風邪先透出去。」
「苦參蒼朮清熱燥濕,石膏知母清里熱。」
「生地當歸養血潤燥防止風藥太燥傷陰。」
「白鮮皮地膚子專門止癢,這幾味藥對著皮膚病用得很多。」
他撕下處方單。
「五劑,水煎服,一天一劑,分兩次溫服。」
林易把處方遞過去。
「皮膚癢得厲害的時候,可以用晾涼的藥渣再煎一次,擦洗患處,能緩解一些。」
母親雙手接過處方。
「那……住院期間的西藥還繼續用嗎?」
林易合上處方本。
「抗組胺藥可以繼續,激素藥膏這兩天先減量用,我們這個方子起效之後可以逐步停激素,但不能自己突然停,得看恢復情況來。」
母親把處方單疊好,塞進手提包里。
「林大夫,那我們什麼時候能出院?」
林易把鋼筆揣回口袋。
「等五劑藥吃完身上的疹子消了,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母親臉上。
「出院之前麻煩把奶奶也一起帶來,這件事我需要當面跟她說清楚。」
母親愣了一下。
隨即用力點頭。
「好,我一定帶她來。」
林易朝小李偏了下頭。
「走吧。」
兩人往門口走。
經過帘子時,母親忽然從身後叫住他。
「林大夫,等等。」
林易停下腳步,轉身。
母親從床頭櫃裡翻出一張化驗單,快步走過來。
「這是昨天晚上急診做的血常規,您要不要看看?」
林易接過化驗單。
白細胞計數略高,嗜酸性粒細胞百分比明顯升高。
典型的過敏反應指標。
他把化驗單還回去。
「嗯,符合過敏的表現,中藥方子裡已經考慮進去了。」
母親鬆了口氣。
林易轉身離開病房。
走廊里,小李跟在後面。
「林老師,那個奶奶……真的會聽嗎?」
林易沒有回頭。
「我會讓她聽的。」
「而且這次要是再不說清楚,下次發作可能就不只是起風團了。」
小李愣了一下。
「您是說……會出現更嚴重的過敏反應?」
林易腳步不停。
「蝦餅里的蝦蛋白是強致敏原,反覆刺激,免疫系統會越來越敏感,下一次可能是喉頭水腫,氣道梗阻,搶救都來不及。」
小李的表情變得嚴肅。
「那……複診的時候,您打算怎麼跟奶奶說?」
林易推開樓梯間的門。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他的語氣沒有波瀾。
「這不是抵抗力的問題,是過敏體質遇到了致敏原,就這麼簡單。」
「老人家觀念不對,就得糾正,不然這孩子一輩子都要跟著遭罪。」
兩人走下樓梯。
小李小聲問:「那要是奶奶不接受呢?萬一她覺得您是在嚇唬她……」
林易停在樓梯轉角處。
他從口袋掏出劉芯送給自己的畫,遞給小李。
「看看這是什麼?」
小李看了半天。
「大聖?」
「什麼大聖?你咋看的?」
「這不齊天大聖拿著金箍棒嗎?」
「什麼眼神。」林易白了對方一眼,「這畫的是我,拿著蟒針。」
小李微微一怔。
「啊?林老師,您要拿蟒針扎老人家啊。」
林易笑了笑,「也不是不行!」
「啊?」小李喊出聲。
林易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笑著解釋。
「醫生的職責是告知風險,做出專業判斷,至於聽不聽,那是患者家屬自己的選擇。」
小李點點頭。
「我明白了。」
林易看著手裡的畫。
「至於這根蟒針……估計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