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慧轉身走向潘曉推來的換藥車。
潘曉已經準備好了無菌治療盤，盤子裡放著一次性三棱針、碘伏棉簽、無菌紗布和彎盤。
馬慧撕開一雙無菌手套的包裝，熟練地戴上。
她拿起一根粗大的碘伏棉簽。
在周美蘭小腿紅腫邊緣，由內向外打圈消毒。
深褐色的碘伏液覆蓋了整個病灶及周圍五厘米的皮膚。
棉簽扔進黃色垃圾桶。
馬慧拿起一次性三棱針。
「取患處紅腫邊緣，避開大血管，做多點淺刺。」
馬慧聲音平穩，動作乾淨利落。
她左手拇指和食指放在周美蘭小腿側面，用力繃緊紅腫邊緣的皮膚，右手捏住三棱針針柄，手腕微沉。
針尖刺破表皮，迅速拔出，深度不過一兩毫米。
一滴暗紅色的血珠瞬間從針眼中湧出。
顏色深濁，透著一股滯重感。
周美蘭皺了皺眉，牙齒咬住下唇，雙手攥緊了床單。
馬慧沒有停頓。
針尖在紅腫邊緣快速點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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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
第三下。
她沿著紅腫的輪廓，一共選了七個點。
七顆暗紅色的血珠在小腿邊緣滲出。
「這個是熱毒在血分的表現。」
馬慧放下三棱針。
「血色越深濁，說明毒邪越重。」
她拿起一塊無菌紗布，摺疊成塊。
「放出來顏色轉淡了，說明毒泄得差不多了。」
馬慧用紗布按在第一個出血點旁，輕輕向中心擠壓，暗紅色的血液混合著少許淡黃色的組織液流出，順著皮膚滑落，滴進彎盤裡。
馬慧依次擠壓七個出血點。
兩分鐘後。
新滲出的血液顏色開始變淺，由暗紅轉為鮮紅。
組織液的比例也在增加，血液變得稀薄。
馬慧用干紗布擦淨血跡。
她拿起一塊新的無菌敷料，覆蓋在點刺部位，用醫用膠布固定。
周美蘭鬆開咬著的下唇。
「真的感覺腿上沒那麼脹了。」
她長出了一口氣，眉頭舒展了一些。
馬慧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
「熱毒泄了一部分，局部壓力小了，腫脹感肯定會有所緩解。」
她走到床頭，拿起掛在床尾的病歷夾。
「內服方你怎麼看？」
「患者這種情況五神湯加減或者牛蒡子解毒湯也可以，她這個苔黃膩，濕重於熱，用五神湯吧。」
林易拔開筆帽，在處方單上寫字。
「茯苓15g，金銀花20g，牛膝10g，車前子15g包煎，紫花地丁15g。」
馬慧看著處方。
「清熱利濕解毒，配合剛才的放血，雙管齊下。」
林易蓋上筆帽。
「對，把濕熱從下焦利出去，金銀花和紫花地丁清熱解毒，牛膝引藥下行，直達病所。」
馬慧沒改方，她把處方遞給潘曉。
潘曉接過處方，轉身走出病房。
林易看著周美蘭包紮好的小腿。
「這個手法和西醫那邊的切開引流思路有點像，有什麼區別嗎？」
兩人走出病房，順著走廊往護士站方向走。
「介入早。」馬慧補充，「不用等到成膿。」
馬慧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
「丹毒這種病，西醫常規是抗生素靜滴控制感染，青黴素或者頭孢類。」
她放慢腳步。
「我們這個放血是在旁邊加一把力，把局部的壓力和毒邪同時泄掉，退熱更快。」
馬慧轉頭看向林易。
「其實很多時候治療丹毒是配合西醫一起用，不衝突，抗生素殺菌，放血減壓排毒。」
「胡主任有時候還跟血管外科的人一起上過手術台。」馬慧順口提起。
林易停下腳步。
「中醫外科也能上手術台？」
兩人走到護士站旁。
范雲帆正靠在檯面上嚼著口香糖，手裡翻著一疊化驗單。
聽到馬慧的話，他湊了過來。
「林易，你別聽馬主任說得這麼輕巧。」
范雲帆把化驗單拍在桌上。
「當年那個有頭疽的病人，背上爛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普外陳主任拿著手術刀都不敢下刀，怕傷了脊柱神經。」
「最後是咱們胡主任，用紅升丹配著九一丹，硬生生把那層腐肉給化了下來，陳主任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易微微皺眉。
陳主任？
自己當初在普外給李婉父親治療術後腸痹，那個在一旁錄像的副主任陳權嗎？
馬慧瞥了范雲帆一眼。
「就你話多，干你的活去，那邊的液體掛完了嗎？」
范雲帆縮了縮脖子。
「得嘞，小的這就去。」
他拿起化驗單，快步走向病房走廊深處。
馬慧轉頭看向林易。
「就像范雲帆說的，有頭疽這種大範圍感染，有時候需要西醫清創擴創，切除壞死組織。」
林易跟上她的步伐。
「我們術前術後配合內托生肌。」
馬慧解釋。
「術中如果碰到複雜的死骨或者竇道，胡主任會跟骨科或者普外科聯合會診，各管各的強項。」
「像顧然那個骨髓炎，要是藥線保守治療沒能拔乾淨死骨，最後可能還是要骨科清創配合。」
她看著林易。
「我們術後再接手善後，中醫外科不關起門來單打獨鬥，該聯合就聯合。」
林易若有所思。
「這麼說，中醫外科更像是一個銜接的角色。」
他回想著今天看過的幾個病例。
從臁瘡腿到丹毒。
「能保守就保守，保守不了就配合西醫，術後再接回來養創口。」
馬慧點點頭。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她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口袋裡的聽診器。
「咱們不跟西醫搶刀，但西醫手術之後收尾的這塊，難癒合的創面，很多時候咱們比西醫弄得更利索。」
護士站對面的主任辦公室門開著。
胡滿奎從門裡探出頭。
「林易。」
胡滿奎嗓門很大，走廊里嗡嗡作響。
林易轉過身。
「胡主任。」
胡滿奎盯著他。
「我明天有個會，12床顧然的藥線，明天你給換啊，第一次拔線，白降丹腐蝕了死肉，可能會有點血，你小心點啊。」
「哦，好的，胡主任。」
辦公室門關上。
林易看向馬慧。
「為什麼要小心點？」
馬慧淺笑。
「處理不好，竇道里的膿血也許會直接噴出來。」
（加更一章，所以晚了點，抱歉(。・＿・。)ﾉI’m s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