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醫生辦公室。
胡滿奎走過來。
他手裡捏著兩枚老核桃。
林易站在電腦前看顧然的化驗單。
胡滿奎停下腳步。
「急診那邊的聯合手術準備得差不多了。」
胡滿奎開口，聲音壓低了一些。
「一會你直接跟我上去，先熟悉流程。」
林易關掉化驗單界面。
「好。」
胡滿奎轉過身往外走。
「一會骨科先上，我們後收尾。」
胡滿奎邊走邊交代。
「你今天就是個二助，不用太緊張，能學多少是多少。」
走到前樓，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
三樓手術室。
林易跟著胡滿奎走進更衣區。
他脫下白大褂，換上手術室專用的綠色短袖洗手衣，換上消毒拖鞋，戴上藍色一次性醫用圓帽和外科口罩。
昨晚在示教室練了一晚上的流程，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
走出更衣室，進入限制區走廊。
巡迴護士拿著平板電腦走過來。
「12號手術間。骨科聯合中醫外科。」
護士看著屏幕核對信息。
「創傷清創加中藥灌洗，患者秦浩，男，29歲，車禍致左下肢大面積撕脫傷。」
胡滿奎點頭。
林易跟在後面，走向刷手區。
不鏽鋼水池前，感應水龍頭流出恆溫水。
林易走上前，雙手伸入水流，取肥皂液，掌心相對揉搓，掌心對手背，十指交叉，指背貼掌心，拇指旋轉，指尖摩擦掌心，每一個動作都很標準。
手腕至肘上十厘米，交替揉搓。
清水沖洗，雙手保持指尖朝上，手肘朝下，水流順著指尖流向手肘，滴入水池。
取無菌毛巾擦乾雙手及前臂。
按壓碘伏消毒液，從指尖塗抹至肘上十厘米，揉搓三分鐘，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護士長路過刷手區。
她的視線在林易的手上停留了兩秒，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流程合格。
林易保持雙手舉在胸前的姿勢，用腳踩開12號手術間的感應門踏板。
進入手術間前，他透過預處置區的玻璃，看向病床上的患者。
秦浩躺在平車上，還沒有完全麻醉，意識模糊，眼睛半睜半閉，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呻吟。
他的左小腿用厚重的無菌單包裹著，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浸透了表層敷料，還在往外滲。
麻醉科大主任高原站在床頭。
他盯著監護儀上的數據，手裡拿著注射器，正在推注藥物。
林易視線微抬，凝視秦浩的頭頂。
半透明的光幕在視野邊緣浮現。
【患者：秦浩，男，29歲】
【診斷：創傷大出血後氣血兩虛（術前狀態評估）】
【病機：外傷失血過多，氣隨血脫。正氣一時受損，尚未至衰竭。具備耐受清創手術及術後中藥灌洗的基礎條件。】
【病因權重分析：急性失血耗氣（70%），創傷應激消耗（30%）】
光幕收攏。
林易沉思。
血為氣之母。
失血過多，氣無所附，導致氣隨血脫。
但患者只有29歲，底子還在。
正氣受損但未衰竭。
能扛得住接下來的手術，也能扛得住術後的中藥介入。
「推藥完畢。」高原拔出注射器。「準備插管。」
麻醉藥效發作很快。
秦浩的呻吟聲停止，肌肉完全鬆弛，氣管導管順利插入。
呼吸機連接完畢。
監護儀上的心率和血壓數據趨於平穩。
「麻醉完成，進手術間。」高原下達指令。
平車被推入12號手術間正中央。
患者被轉移到手術台上。
擺好體位。
林易跟著胡滿奎走進去。
護士遞上無菌手術衣。
林易雙手抓住衣領，輕輕抖開，雙臂伸入袖筒。
巡迴護士在背後繫緊帶子。
戴無菌手套。
包住手術衣袖口。
林易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
二助位。
手術無影燈打開。
強烈的冷白光束匯聚在手術台上方，照亮了整個術野。
骨科大主任寧廣旭已經戴好手套，站在主刀位。
他身材高大，綠色的洗手衣領口處，露出一截紅繩。
「我們先上。」
寧廣旭聲音很乾脆。
「中醫團隊先在旁邊候著。」
胡滿奎站在一旁。
林易站在他身後。
寧廣旭伸出手，器械護士遞上組織剪。
無菌單被揭開。
左小腿的創面完全暴露在無影燈下。
傷情慘烈。
從小腿中段到腳踝上方，皮膚大面積撕脫。
皮瓣翻卷，邊緣呈現暗紫色。
深層的肌肉組織完全外露。
肌纖維斷裂，混雜著黑色的泥沙、碎玻璃碴和白色的碎骨渣。
骨折斷端刺破了筋膜，斜斜地戳在外面。
暗紅色的血液不斷從組織間隙湧出。
寧廣旭面無表情。
「探針。」
他接過探針，動作極快，順著創面探查骨折斷端。
「脛腓骨中下段粉碎性開放骨折。」
寧廣旭報出判斷。
「先固定力線。」
「外固定支架。」
器械護士迅速遞上電鑽和金屬固定釘。
寧廣旭接過電鑽，對準骨幹完整部位。
鑽頭高速旋轉。
金屬釘穿透皮膚，刺入骨膜，鑽入骨質。
兩枚近端固定釘，兩枚遠端固定釘。
連接碳纖維連杆，擰緊螺絲，原本扭曲的小腿瞬間恢復了正常的解剖軸線。
「清創。」
寧廣旭放下電鑽。
「組織剪，鑷子。」
清創是骨科手術的核心，去留必須精準。
寧廣旭的目光掃過外露的肌肉群。
他憑藉四項標準判斷組織活性，顏色、彈性、收縮性、出血。
鑷子夾起一塊暗紅色的肌肉，顏色發黑，失去彈性。
剪刀尖端刺激，肌肉毫無收縮反應。
剪刀剪開邊緣，沒有新鮮血液流出。
死肉。
寧廣旭手腕發力，組織剪咔嚓合攏，失活的肌肉筋膜被逐塊切除，扔進一旁的彎盤裡。
器械護士傳遞器械的節奏飛快。
寧廣旭的手幾乎沒有停頓，剪刀開合，鑷子提拉。
「生理鹽水，大量沖洗。」
巡迴護士提著大號沖洗器，生理鹽水如同瀑布般沖刷創面。
泥沙、壞死組織碎屑、游離的微小骨渣，隨著水流被衝進台下的污物桶。
創面逐漸露出鮮紅的底色。
探查血管神經。
寧廣旭的動作放緩。
他用止血鉗鈍性分離組織。
在深層筋膜下，挑出一條白色的神經干。
「脛神經部分挫傷，未完全斷裂。」
他順著神經走向，找到伴行的血管，指尖搭在血管壁上。
「脛後動脈搏動可及，血運還在。」
寧廣旭鬆開止血鉗。
他看著腫脹嚴重的小腿後側肌肉群，由於創傷應激和液體滲出，肌肉體積膨脹，筋膜張力非常高。
「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