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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中醫外科的刀,可不止能剜肉剝骨

2026-07-29 02:44:22 作者: 曲奇泡芙

  林易轉身走到換藥車旁,按壓免洗消毒液。

  透明凝膠落進掌心。

  他仔細揉搓雙手。

  每一個步驟都不快,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顧然看著他。

  不知為什麼,原本已經有些發緊的呼吸,也跟著穩了一點。

  林易撕開無菌手套包裝,戴好手套,拿起長柄鑷,又將彎盤、生理鹽水注射器、無菌紗布依次擺到順手的位置。

  「今天拔線還是會疼。」

  林易開口。

  「裡面已經有分離的死骨碎片,可能會跟著藥線一起出來。忍不住就咬毛巾,不要亂動腿。」

  顧然沒說話。

  他伸手抓過枕頭邊的一條毛巾,摺疊兩次,咬在嘴裡。

  雙手攥住床兩側的鐵欄杆。

  顧然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目光已經定住。

  「來吧。」他含糊地說。

  林易彎下腰。

  鑷子尖端挑開覆蓋在創口上的陽和膏紗布。

  紗布揭開的瞬間,一股混著藥味和腐敗腥氣的味道散開。

  暗紅色的竇道口暴露在空氣里,裡面填塞著一根發黑的藥線,線頭周圍黏附著黃白色分泌物。

  林易沒有立刻用力。

  他先觀察創口邊緣,又用鑷尖輕輕分開黏連的敷料,避免拉扯新生的肉芽。

  隨後,鑷子穩穩夾住藥線露在外面的線頭。

  「開始了。」

  話音落下。

  林易手腕微沉,沿著竇道方向,勻速向外抽拉。

  顧然喉嚨里壓出一聲沉悶的低吼,被厚毛巾堵在嘴裡,只剩下模糊的嗚咽。

  他攥著欄杆,手臂上的肌肉群全部繃緊,身體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回縮。

  但他強行定住了雙腿。

  

  冷汗一下從額頭冒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

  林易的動作很穩。

  藥線一點點被拉出。

  竇道內部的壓力隨之變化。

  下一刻,一股暗黑色的瘀血混合著黃濁膿液,從竇道口猛地湧出。

  林易拿過一個彎盤,接在創口下方。

  藥線底部連帶著一團化盡的死肉。

  四五粒小米粒大小、表面發黑的骨屑,跟著膿血一起掉進不鏽鋼彎盤裡。

  這是深層壞死的骨質。

  被白降丹的烈性腐蝕剝離,徹底脫離了健康的骨幹。

  終於排出了體外。

  林易把廢棄的藥線扔進彎盤,拿過裝有生理鹽水的注射器,去掉針頭,對著竇道口沖洗。

  黃黑色的膿血被鹽水沖刷乾淨,順著小腿的弧度流進彎盤。

  林易微微傾斜身體,調整角度,借著病房頂部的白熾燈光往竇道深處看。

  在黑紫色的邊緣下方,隱約露出一圈鮮艷的淡紅色顆粒,如同春天剛從凍土裡鑽出來的嫩芽。

  這是新生的健康肉芽。

  死骨剝離後,停滯的氣血重新流通,生機萌發。

  林易直起腰,用無菌紗布擦乾周圍殘留的鹽水。

  他重新取出一根新的白降丹藥線。

  這根藥線的長度比前兩天短了三分之一。

  順著竇道口,緩緩填塞進去。

  林易動作輕柔,只填到肉芽上方,蓋上新的陽和膏敷料,用透氣膠布固定好邊緣。

  「壞死組織分開了。」

  林易看著顧然。

  「死骨排出來,新肉已經探頭,再換一兩次藥線,估計就可以改用生肌膏了。」

  顧然吐出嘴裡的毛巾,毛巾上印著一排深深的牙印。

  他的臉色還是白的,額頭汗水也沒幹,卻顧不上這些。

  他雙肘撐著床墊,艱難地撐起上半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易。


  「林大夫。」

  「真不用截肢了?」

  「我的腿……真的保住了?」

  林易端起沾滿膿血和骨屑的彎盤,扔進換藥車下方的黃色醫療垃圾袋,摘下無菌手套,扔進袋子。

  「底部膿排乾淨,紅肉翻出來,就是傷口開始往回長的信號。」

  林易轉過頭,目光看著顧然的眼睛。

  「保住了。」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最直接的醫學結論。

  顧然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卸掉了渾身的力氣,重重靠回枕頭,胸膛劇烈起伏。

  他抬起一隻發抖的手,摸向床頭柜上的手機。

  打開微信,發送一段語音消息。

  「瀟瀟,剛才林大夫說我的腿保住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易看著他笑了一下,隨後轉身往外走。

  他沒有出聲打擾,走出病房。

  走廊里依舊人來人往。

  推著治療車的護士,攙扶病人的家屬,拿著檢查單匆匆走過的年輕醫生。

  醫院從不會因為誰的絕處逢生而停下來。

  但對顧然而言,今天已經足夠重要。

  林易推著車往處置室方向走。

  剛過護士站轉角,胡滿奎迎面走來。

  他依然穿著那件略顯寬大的白大褂,手裡捏著兩枚表面粗糙的老核桃。

  胡滿奎停下腳步,視線掃過林易推著的換藥車。

  「12床死骨排得差不多了?」

  胡滿奎問。

  林易點頭。

  「剛拔了線,帶出來四五粒死骨屑,竇道底部見紅肉了,再換兩次線確認無殘留,就能改生肌膏。」

  胡滿奎微微頷首。

  「陽和湯托底,白降丹化腐,這步棋走活了。」

  他抬眼望向12床病房的方向。

  「顧然這條腿,算是從截肢台邊上搶回來了。」

  林易沒有接話。

  胡滿奎盯著林易,目光裡帶著審視。

  「聽小潘說,你昨晚在示教室刷手練得不錯?」

  林易停下推車的動作,手扶在車把手上。

  「練了幾遍。」

  「幾遍?」

  「十幾遍。」

  胡滿奎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主要的目的是培養無菌意識,讓所有動作都得形成習慣,等真站到台上,就不能給自己留差不多這三個字。」

  林易點頭。

  「明白。」

  胡滿奎收起核桃,塞進白大褂口袋。

  「咱們中醫外科保腿,內服外敷是基本功,但遇到深部大膿腔,或者複雜的骨系感染,光靠藥線不夠。」

  他指了指樓上。

  外科手術室的方向。

  「上午那個肛周膿腫的病人你也看了,該切還是得切。」

  胡滿奎站直身體。

  「一會跟骨科連台急診手術,車禍撞的下肢大面積撕脫傷,污染得厲害,骨科上外固定架、清壞死組織,我們收尾沖中藥、放灌洗管,後面再定修復的事。」

  他看著林易。

  「你要不要去看看?」

  骨科聯合手術。

  真正的無菌手術室。

  實彈上台。

  中醫外科的路,不止一根藥線,不止一張膏藥。

  該守的時候守,該攻的時候攻。

  該進手術室的時候,也不能退。

  林易微微一怔,隨後目光定住。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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