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說完。
他拇指與食指自然分開，指尖如同兩把小鏟子，落在肚臍旁開兩寸的位置，天樞穴。
此乃大腸的募穴。
林易運起指力，深按揉動。
接著，雙手下移，來到髕骨下緣三寸，脛骨前旁開一橫指的足三里穴。
「中醫看便秘，分虛實。」林易按壓足三里。
「他這種久臥傷氣，屬於氣虛秘，大腸傳導無力。」
「強行用緩瀉藥，只會越瀉越虛，陷入惡性循環。」
林易看向孫軍。
「這兩個穴位配合摩腹。」
「是補氣通腑，能從根本上改善胃腸蠕動。」
孫軍沒反駁。
西醫重器質性病變，對這種功能性的遲緩，確實缺乏更有溫度，更有效的干預手段。
「其實他這幾天大便是順暢了不少。」一旁的李素珍接話。
「以前三四天才解一次，還得打開塞露，現在基本一天一次。」
李素珍看著林易。
林易收回手。
「效果既然出來了，就得繼續堅持，家屬平時也可以按照我剛才的動作，幫他輕柔地摩摩腹。」
林易走到床頭櫃旁，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汗。
他回到床頭。
「最後是頭部。」
林易雙手覆上趙曉龍的頭頂，拇指指腹準確地按在兩耳尖直上，頭頂正中的位置。
百會穴。
此乃諸陽之會，百脈所通。
林易微微用力，往下點按。
隨著指力透入，趙曉龍原本緊繃的眉頭明顯舒展了開來。
接著，林易的中指移向兩側的太陽穴，同步進行柔和的按揉。
「醒腦開竅，安神定志。」林易的聲音很平穩。
幾分鐘後。
林易雙手五指微張，呈爪狀，指腹貼緊頭皮。
從前額的髮際線開始，一下一下，輕重均勻地向後枕部梳理過去。
五指梳頭法。
「你之前長期處於昏迷狀態，腦部受損，現在雖然醒了，但晝夜節律是亂的，晚上睡不著，白天昏沉。」
「這個手法能改善頭部的血液循環，輔助促醒，重建正常的睡眠周期。」
趙曉龍順從地閉上雙眼。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斑駁地灑在白色的床單上。
病房裡，只剩下林易指腹摩擦趙曉龍髮絲時發出的沙沙聲。
五分鐘後，林易收手。
「好了。」
趙曉龍睜開眼。
他深吸了一口氣。
「確實。」趙曉龍看著天花板。
「做完這個……感覺腦子清楚不少。」
林易走到洗手台前，打開水龍頭，洗淨雙手，抽紙擦乾。
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相冊，滑動屏幕，翻出昨天在圖書館特藏室拍的那幾張教案照片。
林易走到孫軍面前，把手機遞過去。
「我這兩天翻資料，找到一個貼敷方。」林易說。
「想在他身上試試。」
孫軍低下頭，視線落在屏幕上。
「這個方子你從哪兒淘來的？」
孫軍看清了上面的配伍。
「江大圖書館的特藏室，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老教案，算是一個失傳的經驗方。」
林易收回手機揣回兜里。
「它的配伍思路跟我之前用的貼敷方一脈相承，不過，裡面多了幾味活血通絡的蟲類藥。」
說著，林易轉身，拉開放在旁邊椅子上的黑色帆布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密封極嚴的塑料保鮮盒。
揭開蓋子，一股濃郁刺鼻的中藥味瞬間瀰漫開來。
「今早沒事，我就做了幾貼。」
這些藥材經過複雜的熬製，已經變成了一盒黑褐色，粘稠且泛著油光的藥膏。
聽林易說完貼敷的配伍，孫軍點頭。
「從現代藥理學來看，水蛭中的水蛭素是目前已知最強的天然凝血酶抑制劑，有極強的抗凝和擴張微血管作用。」
「你這個思路，倒是和我們防止微循環血栓，促進神經營養的思路不謀而合。」
林易沒接話。
他用木片將黑褐色的藥膏均勻地攤在無紡布中央，抹平，厚度控制在兩毫米左右。
「這個貼在肩井和環跳。」林易端著盒子走到病床邊。
肩井穴，在大椎穴與肩峰連線的中點。
環跳穴，在股骨大轉子最凸點與骶管裂孔連線的外三分之一處。
這兩個穴位是疏通上下肢氣血的關鍵樞紐。
林易撕開無紡布四周的背膠，貼在趙曉龍的右側肩部。
按壓平實。
接著，他掀開被子一角，在趙曉龍右側臀部的環跳穴上貼上了第二塊。
「活血通絡的力道比之前那版更強。」
林易把剩下的藥膏蓋好。
「配合你現在肌肉在恢復的階段。」林易看著趙曉龍。
「應該能加快局部氣血循環。打通深層經絡。」
林易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護工。
「這貼敷藥性猛，第一次貼，兩個小時就揭掉。」林易交代。
「中間注意觀察皮膚反應，有紅疹、水泡，馬上揭掉。」
護工連連點頭，掏出手機，把林易的話記在備忘錄里。
孫軍視線掃過趙曉龍身上的貼敷。
「這個方子要是有效。」孫軍看著林易。
「以後康復科這類癱瘓患者，都能用上。」
「嗯……先看這次的反應。」林易語氣平靜。
他拉上拉鏈。
「有效再總結經驗，不能操之過急。」
「中醫用藥因人而異，他的體質能受得住，不代表別人也能，如果盲目推廣，容易出事。」
孫軍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李素珍從飲水機旁走過來。
手裡端著一個一次性紙杯。
「小林大夫，喝口水歇會。」李素珍把水杯遞過去。
「謝謝，阿姨。」
林易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熱的白開水。
他走到床尾，最後看了趙曉龍一眼。
「這幾天貼敷的地方要是發癢或者有別的異樣，讓你媽隨時在微信上聯繫我。」
趙曉龍靠在床頭，費力地歪了歪頭。
「知道了……林哥，謝謝你。」
林易擺了下手，把紙杯捏變扔進垃圾桶。
「該謝的是你自己，堅持下來的是你。」
處理完趙曉龍的康復項目，孫軍喊住林易。
「來辦公室，有個事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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