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站起身，拿上換藥包。
潘曉推著治療車跟在後面。
走進六床病房。
病房裡一共三個病人，另外兩張床的家屬正湊在一起小聲嘀咕，看見林易進來，立刻閉上了嘴，眼神躲躲閃閃的。
王梅坐在陳兵的床邊，手裡攥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剛買的膠原酶軟膏和銀離子敷料。
陳兵躺在床上，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正盯著天花板發呆。
林易走到床尾，順手掀開了被子。
林易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陳兵的手腕上摸脈。
【指尖微視】開啟。
脈象滑數，指尖能感覺到血管裡面有很明顯的阻滯感，局部血液依然很粘稠。
林易把手收了回來。
「脈象比昨天稍微平緩了一些。」
林易看著陳兵說道。
「體內的熱毒有往外透的意思了。」
林易微微凝視。。
淡藍色的面板浮現了出來。
【患者：陳兵，男，48歲】
【診斷：脫疽（濕熱毒盛，兼氣虛血瘀證）】
【病機：消渴日久，濕熱毒邪下注足部；術後死骨已去，餘毒未清，正氣虧虛，新肉難生。】
【病因權重分析：毒邪內陷（65%），氣血瘀滯（25%），正氣虧虛（10%）】
林易把目光往下移，看向了傷口最深的地方。
傷口周圍的血管壁硬化得依然很厲害。
不過傷口最深處的死肉表面，已經開始有些溶解了。
看來膠原酶起效了，雖然慢了點，但確實在發揮作用。
林易收回目光，眼前的面板也跟著消失了。
「傷口深處的死肉開始鬆動了。」
林易戴上無菌手套。
「這藥有用，繼續用吧。」
他說著，從王梅手裡的袋子裡拿出了那支膠原酶軟膏。
王梅看著林易，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林大夫……」
王梅最後還是開了口，聲音有些發乾。
林易停下動作，轉頭看著她。
王梅掏出手機，
「林大夫，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家老陳就是跟車友們吐槽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誰吧聊天記錄發網上了。」
「我看這件事在網上傳的還挺熱鬧，你們沒受影響吧。」
林易擺擺手，「我們沒事，你們安心治病就行。」
林易剛想走，卻再次被王梅攔下。
她找出一張繳費截圖遞到林易跟前。
「林大夫，你看啊，您之前不是說每天百十來塊錢嘛，現在這一天就得500多塊錢吶，這樣下去我們真有點吃不消啊。」
林易掃了一眼手機屏幕。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嘛，九一丹暫時停藥了，這個膠原酶軟膏每天一支，這已經是最低的用量了。」
王梅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說。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問問有沒有別的藥，稍微便宜一點的藥……代替一下。」
林易搖搖頭，「目前這個藥是保腿的最優方案。」
王梅的雙手不安的絞在一起。
「那你看，你們能不能跟藥店說說，讓他們給我們便宜點。」
聽到這話，林易的表情嚴肅起來。
「我們和藥店沒有關係，這藥多少錢，你可以去網上查，你要是覺得醫院附近的藥店貴，可以去別的地方買。」
王梅陪笑，「我們平頭老百姓去哪買啊，你們是醫院，他們是藥店，說沒關係誰信啊。」
這話一出口，病房裡霎時安靜了。
另外兩張床的家屬都豎起耳朵偷聽，陳兵也轉過頭來，眼巴巴的看著林易。
林易手裡拿著軟膏。
「我再說一遍，我們和藥店沒有任何關係，藥你去哪買都行，夠清楚了嗎？」
林易沉聲說道。
王梅咽了口唾沫。
「可是網友說，這藥在他那隻要三百多……」
「那你就讓網友去給你買。」
林易打斷對方的話。
「讓開一下，我要換藥了。」
林易撕開無菌棉簽的包裝。
王梅被噎的夠嗆，她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林易的氣勢給鎮住了。
她擠出一個笑臉，「林大夫，您別生氣，我這不是不懂嘛，您說沒關係就沒關係吧。」
「那個……原來的藥什麼時候能恢復用啊。」
林易看他一眼。
「科教科正在走審批流程，最快要兩個星期。」
「你男人的腿等不了兩個星期，不用這個藥，一旦感染穿透了筋膜，就只能截肢了。」
王梅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她看著林易那張平靜的臉，又看了看陳兵那條血肉模糊的腿。
她確實心疼那五百多塊錢，也怕被網上說的那些套路坑了，但她更怕陳兵沒了這條腿。
這幾天林易在病房裡忙前忙後的照顧陳兵，她心裡其實是有數的。
「行，林大夫，我相信你。」
王梅的聲音低了下去，「這藥我們繼續買。」
林易沒再多說什麼，低下頭開始處理傷口。
碘仿紗條被扯了出來，帶出一股黃白色的膿液。
林易用生理鹽水沖洗乾淨，接著把膠原酶軟膏均勻的抹在新的紗條上，用鑷子夾著，一點點塞進傷口深處。
他的手很穩，動作利索，沒有半點猶豫。
換完藥，林易摘下手套，扔進旁邊的黃色醫療垃圾桶里。
「注意看著體溫。」
林易交代了一句，「要是發燒了立刻叫護士。」
說完，林易就走出了病房。
下午兩點，中醫外科護士站。
潘曉正坐在電腦前核對下午的輸液單。
電梯門突然打開，一個穿夾克的年輕人提著個黑色設備包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個扛攝像機的攝像師，兩人徑直朝護士站走了過來。
潘曉抬起頭。
年輕人把設備包放在護士站的台子上面，從兜里掏出一個工作證掛在脖子上，上面寫著「江州聚焦欄目組」。
「你好。」
年輕人看著潘曉。
「請問胡滿奎主任在嗎？」
潘曉看了一眼那個工作證，沒有馬上搭話。
她隔著年輕人的肩膀，往走廊深處的醫生辦公室看了一眼。
胡滿奎有一台切開引流的小手術，現在應該正在台上。
潘曉收回目光，把桌上的輸液單整理好放進文件夾里。
「主任有手術，你們可以去休息室稍等一下。」
潘曉站起身。
她並沒有往手術室走，而是轉過身，貼著走廊另一邊的牆根，快步走進了樓梯間。
她得趕緊去醫務處通知葛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