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九點，林易到了三附院。
康復科護士站的白板上掛著這一周的訓練記錄表，林易站在櫃檯前翻看趙曉龍的那一欄。
站床訓練，周一到周五，每天從二十分鐘加到了二十五分鐘。
下肢蹬車訓練，阻力從二檔調到了三檔，單次時長十二分鐘。
電磁刺激參數也往上調了一格。
林易把記錄本放回原位，跟值班的康復護師點了個頭，往病房走。
走廊拐角處，李素珍正端著一個保溫飯盒從電梯那頭過來，遠遠看見林易，腳步快了幾分。
「林大夫，你來了。」
李素珍把飯盒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棉襖，頭髮梳得整齊，氣色比幾個月前好了太多。
「我剛去食堂給他打了粥，今早他自己說想喝小米粥。」
林易接過她手裡的飯盒。
「有胃口是個好事？」
「對，他自己開口說的。」
李素珍笑了笑，眼角的褶子堆在一塊。
「這周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來了勁頭，每天康復師過來，他自己催人家快點開始，站床的時候咬著牙不肯下來，把護工都嚇了一跳。」
林易點頭，沒多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病房門口。
康復科的護師小周正好從裡面出來，手裡夾著一沓評估表。
「林大夫。」
小周叫了一聲，順手把表遞過來。
自從聽說趙曉龍是林易用針刺喚醒的之後，他對林易佩服得很。
針灸本身也屬於康復的範疇，能把植物人喚醒的大神，誰不想結識一下。
「這是這周趙曉龍的神經電刺激記錄你看一下，他肌電反饋比上周好了一截，尤其是左側股四頭肌，收縮波幅從0.3毫伏漲到了0.8，右側也有提升。」
林易低頭掃了一眼數據。
「耐受度呢？」
「明顯提高了。」
小周說。
「之前電流到十五毫安他就喊疼，這周加到二十二他說還行，就是酸。配合度也比以前好，不用人催，自己數數。」
林易把評估表還給她。
「好，辛苦了。」
推開病房門。
單人間裡，窗簾拉開了一半，十二月的陽光從玻璃上照進來，照在病床的被面上。
趙曉龍靠在搖起來的床頭上。
他頭髮剪短了，大概是李素珍找護工幫忙理的，露出整個額頭，臉上的肉比之前多了一點，顴骨沒那麼突了。
看見林易進來，趙曉龍的眼睛動了一下。
「林……大夫。」
他說話的聲音還是有點慢，但咬字比上回清楚多了，嗓子裡也沒有那種卡著痰的呼嚕聲。
林易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下來。
「精神挺好。」
趙曉龍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一下。
他臉上的肌肉控制還沒完全好利索，笑起來右邊嘴角比左邊高一點，看著有點歪，但比起幾個月前那張死板僵硬的臉，已經完全變了個樣。
林易開始檢查。
先看氣色。
臉色比之前明顯好了很多，黃里透著點紅潤，不再是以前那種灰濛濛的樣子。
嘴唇也有了血色，不干也不裂。
眼神看起來有光采，眼白乾淨，眼珠轉起來也挺靈活。
再看脖子和四肢。
肌肉鬆弛的情況改善了不少，胳膊雖然看著還是瘦，但皮肉不再松垮垮的掛在骨頭上，能看出來底下開始長肉了。
小腿也是，明顯比之前粗了一圈。
接著看舌象。
林易讓他張嘴伸舌。
舌質淡紅，苔薄白，舌體居中，不偏不歪。
這比上個月又好了一大截。
再聽聲音和氣息。
趙曉龍說話的時候，林易一直留意著他的喘氣聲，呼吸很平穩，聲音也清亮，一口氣說完一句話不用停下來大喘氣，沒有以前那種說兩個字就接不上來的毛病。
身上也沒有異味，說明脾胃運化在恢復，體內的濕濁在退。
「睡覺怎麼樣？」
趙曉龍稍微想了想。
「還行……一覺能睡五六個小時。」
「中間醒不醒？」
「會醒一次……起來上廁所。」
林易又問了幾個。
大便成形不成形，一天幾次，吃飯有沒有胃口，手腳冷不冷。
趙曉龍回答得慢，但條理在，每個問題都能對上。
李素珍在旁邊補了幾句。
「這周他心情好了不少，前幾天康復師誇他進步快，他高興了一整天，吃飯也比以前多了，中午能吃大半碗米飯了，以前撐死吃小半碗就不動了。」
林易點頭。
情志安定，脾胃漸復，這兩條是相輔相成的。
林易伸出三指，搭上趙曉龍的右腕，寸關尺三部，依次按過去。
脈象較前有力了。
上次來的時候，脈細如線，按之欲絕，得用力才能摸到。
這次不一樣，指下能清楚地感覺到脈搏的跳動，雖然還偏細，但已經有了根。
尺部的脈也起來了，不再是空空蕩蕩的，說明腎氣在恢復。
換左手。
情況類似，左關稍弦，肝氣還有些郁滯，但比之前輕多了。
四診合參完畢。
林易收回手，視線落在趙曉龍身上，稍微凝神。
半透明的系統光幕在趙曉龍頭頂展開。
【患者：趙曉龍，男，26歲】
【診斷：痿證（氣血漸充，神機日復）】
【病機：督脈陽氣持續生發，四肢經脈氣血漸次充盈，肌肉萎縮程度較前減輕，肢體主動活動幅度增加，正氣漸復，神機日漸清明。】
【病因權重分析：久臥廢損肌萎（28%↓），氣血生化漸足（7%↓），情志安定助益恢復（20%↑）】
光幕收攏，消失。
林易低頭看了看自己記在本子上的四診信息，和系統給出的結論對上了。
肌萎的權重在降，氣血生化不足的權重也在降，情志安定這一條漲了二十個點。
說明趙曉龍最近的心態變化對康復的影響很大。
整體態勢在往好的方向走。
林易合上本子。
「情況不錯，今天加一次針。」
李素珍一聽，眼睛亮了。
「之前不是說先停針，讓他養一養嗎？」
「前段時間正氣太虛，針刺太頻繁反而耗氣。」
林易把本子放進白大褂口袋。
「現在氣血養回來了，該通就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