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蘇桂蘭解釋道。
「黃芪補氣是根本，只有氣足了，才能推著血往前走。」
「桃仁、紅花、赤芍、川芎、柴胡，這幾味藥用來活血化瘀，疏通脈絡。」
「茯苓皮、澤瀉、白朮，用來利水滲濕。」
林易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內服方里我也同樣加了桑枝，用來引藥到上肢，再配上地龍通絡，把你變硬的皮膚慢慢的軟化回來。」
蘇桂蘭在對面聽得入了神。
林易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藥開完了，接下來我說的醫囑你一定要記住。」
他坐直了身子。
「你這隻胳膊絕對不能輸液，絕對不能測血壓，也絕對不能提重物。」
林易加重了語氣強調著。
「平時儘量穿長袖，避免被蚊蟲叮咬，洗菜做飯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刀傷，任何微小的皮膚破損，都可能引發丹毒感染，一旦感染了，腫脹會成倍的加重。」
蘇桂蘭連連點頭，把這些話記在了心裡。
「每天睡覺的時候，用軟墊把右胳膊抬高，白天做一些爬牆，握拳的小鍛鍊。飲食要清淡，少吃鹽。」
聽到這裡，蘇桂蘭的眼眶有些發紅。
她看著自己那條粗壯的胳膊問道。
「林大夫，這麼治，真能消下去嗎？」
林易看著她，語氣很平靜。
「效果因人而異，醫學上沒有百分之百的事，但只要你能堅持配合治療，大概率能有明顯的改善。」
二十分鐘很快就到了。
林易站起身，依次拔出了那六根毫針。
潘曉拿著無菌干棉球，挨個按壓針孔。
確認沒有出血之後，蘇桂蘭這才慢慢的把寬大的羽絨服袖子拉了下來。
潘曉回到電腦前，幫蘇桂蘭預約了下周的複診時間。
她又拿過一張便簽紙，把熏洗方的煎法和水溫要求，一筆一划的寫清楚，夾在病曆本里遞了過去。
蘇桂蘭拿著東西，千恩萬謝的走出了診室。
門一關上，林易就回到桌前翻開病曆本，把這次的診療記錄和處方信息都補全了。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合上鋼筆帽，抬起右手，慢慢的揉了揉手腕。
潘曉收拾完治療盤，把廢棄的棉球扔進黃色的醫療垃圾桶里。
把推車停在角落後，她沒急著走，轉頭問了一句。
「林醫生，今天冬至，我訂餃子，您要嗎？」
林易正把病曆本歸位，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
「不了。」
他頓了頓，把最後一本病歷放進抽屜。
「我晚上有事。」
……
傍晚六點，江州市的天已經黑了。
林易下了計程車，往錦繡園別墅區走去。
路兩邊的景觀樹在風裡來回晃悠。
風很大，天陰陰的。
不遠處的別墅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
風一吹，燈籠跟著晃。
林易走到別墅前，發現門前多了兩個年輕人。
穿著深色便裝，留著寸頭。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大門兩邊，站得筆直。
旁邊停著一輛老款的紅旗L5，車身擦得鋥亮。
車牌是京A開頭的。
林易看了一眼車牌，心裡就猜到了。
大師兄今天也來了。
他抬腿往門口走。
那兩個年輕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眼神很銳利，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了他的身份，也沒人攔他。
林易剛走到門前，門就從裡面開了。
魏淑婷繫著藍格子的圍裙站在門後。
她兩隻手上沾著白色的麵粉，鬢角微白，眼角帶著笑紋。
「小林來了，快進來，外頭冷。」
林易點點頭。
「師母。」
他換上平時穿的那雙灰色拖鞋，往客廳里走去。
客廳里暖氣撲面，人也不少。
孫軍窩在最寬大的那張單人沙發里，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咔響。
聽見動靜，孫軍抬起手打了個招呼。
「喲，小師弟來了。」
林易答應了一聲。
李博文坐在長沙發左邊，正跟一旁的陳紅聊著什麼。
聽到孫軍的話，李博文停下話頭，沖林易點點頭，也沒多客套。
陳紅也跟著招了下手。
錢大通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刷著手機。
他看見林易，眼睛立刻就亮了。
「老九，過來過來。師兄有話跟你說。」錢大通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林易走過去。
剛要坐下，旁邊單人沙發上站起來一個人。
這人四十出頭，中等身材，臉色蒼白，神情看著有點陰鬱。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屬邊框眼鏡。
「小師弟。」
周淵沖他點了一下頭。
林易停下動作。
「六師兄。」
周淵推了一下眼鏡。
「上次你說的那個蟲類藥方子，我後來查了查相關資料，確實挺有意思的。」
林易拉開椅子坐下。
「六師兄還惦記著這個呢。」
兩人客套了兩句，各自坐好。
錢大通湊過來，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蜜蠟。
「師父今天陪大師兄在樓上書房呢，說是有點私事要聊，一會就該下來了。」
門鈴響了。
魏淑婷擦著手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冷風就灌了進來。
葉青從外面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多口袋的工裝外套，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師母。」
葉青打了個招呼，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門邊的衣帽架上。
就在這時，二樓書房傳出開門聲。
大夥都停下說話，一起看向二樓書房。
張清山走在前面，頭髮花白，戴著老式黑框眼鏡，穿著平時的深色毛衣。
旁邊跟著一個人。
這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老式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掉漆的軍綠色保溫杯。
五十多歲的年紀，長得很普通，扔進街邊下棋的大爺堆里都找不出來。
林易站起身，一眼就認出這是楚山河。
「師父。」
他轉頭看向旁邊那人。
「大師兄。」
葉青剛走到客廳中間，也跟著停下腳步。
她比林易晚來兩分鐘，也是剛看見楚山河。
「師父，大師兄。」
張清山點點頭。
楚山河臉上堆起笑，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聲音聽著挺隨和的。
他先看向林易。
「老九，又見面了，最近科室里忙不忙？」
林易回答。
「還好，在外科輪轉呢。」
楚山河點點頭，目光轉向葉青。
「老七來啦，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感覺比上次瘦了？」
葉青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剛壓下去一個甲流的苗頭，還行。」
張清山看了一圈，見人都到齊了。
「行了，人差不多齊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