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桂蘭坐在椅子上，左手緊緊的抓著羽絨服衣角。
她看著林易，呼吸明顯的變重了。
「林大夫，真能治？」
她咽了一口唾沫。
「之前的大夫跟我說，淋巴管已經變成死肉了，除了開刀做吻合，沒別的法子。」
林易看著她那條粗壯發褐的右胳膊。
「那是西醫的看法，在中醫看來，這叫象皮腫，屬於氣虛血瘀，水濕停聚。」
「手術雖然切除了病灶，但也切斷了局部的經絡，經絡一斷，氣血運行的通道就跟著斷了，氣虛就沒力氣推著血液往前走，血液一停滯，水濕就泛濫起來，這些都是連鎖反應。」
林易指了指她胳膊上深深的皮紋。
「你體內的水濕停滯的時間太長，就會煉液成痰，痰阻血絡。」
「最後和瘀血結合在一起，皮肉失去了營養，自然就開始變硬了。」
「這病要想治好就得要內外同治，把瘀滯打通，補足正氣，不過花的時間會比較長。」
蘇桂蘭趕緊往前探了探身子。
「大概要治多久？」她急切的問。
林易翻開桌上的檯曆看了一眼。
「我們在門診分階段治療，總療程大概三個月左右。」
他看向蘇桂蘭。
「前一個月先消腫，後兩個月通絡軟堅。」
蘇桂蘭連連點頭。
「三個月行，三年我都等了，只要能消下去就行。」
林易按下桌上的呼叫鈴。
沒一會兒診室門被推開，潘曉走了進來。
「林醫生。」
潘曉走到診桌旁邊，聲音輕柔。
「準備個治療盤。」
林易直接吩咐道。
「常規碘伏消毒，拿一把小號皮膚針，三個小號玻璃罐，再拿一套毫針。」
潘曉點點頭，轉身走回處置室。
沒過幾分鐘，她就端著不鏽鋼治療盤走出來了。
盤子裡的器具擺放的整整齊齊。
「把右胳膊放平。」
林易站了起來。
蘇桂蘭聽話的把粗腫的右胳膊擱在診桌的治療墊上。
潘曉拆開無菌長棉簽的包裝，蘸了點碘伏。
她在胳膊上腫脹最明顯的幾個阿是穴位置，進行了大面積的消毒。
她手上的動作很穩，消毒範圍覆蓋的也很廣。
林易捏起一把小號皮膚針。
這東西長得像個小錘子，頭部帶有七根短針，也常被叫做梅花針。
他低下頭，眼睛盯著蘇桂蘭前臂中段最硬的那塊皮膚。
林易手腕稍微往下一壓，拿著皮膚針在暗褐色的皮膚上快速的叩擊起來。
他用的力氣控制的很淺，針尖只穿透表皮，剛到皮下組織層，一點沒傷到肌肉。
連續敲了十幾下之後，僵硬的皮膚表面上，就滲出了細微的血點。
林易放下皮膚針，拿起一個小號玻璃罐。
他右手拿著止血鉗夾住酒精棉球，點上火。
火苗在罐子裡快速的閃過，他手腕一翻，玻璃罐扣在了剛才叩刺過的阿是穴上。
緊接著又扣了第二個、第三個。
罐子裡一產生吸力，粗糙的皮膚就被吸進了罐內，鼓起一個小包。
「留罐五分鐘。」
林易盯著罐子說道。
過了一分鐘左右，玻璃罐的內壁上就開始出現細密的水汽。
緊接著，順著剛才叩刺出來的針眼，淡黃色清亮的液體慢慢的滲了出來。
液體順著皮膚紋理，聚在罐底。
蘇桂蘭偏著頭，看著罐子裡的黃水，一下子緊張起來。
「林大夫，這是什麼東西啊？」
「這就是積在組織間隙里的水。」
林易看了看滲出來的量。
「西醫管這叫組織間液，你的淋巴管回流不暢，這些水就全憋在皮底下了。」
他指了指玻璃罐解釋道。
「我現在是把水直接引出來，這比單純靠儀器從外面加壓見效要快得多，皮底下的壓力減小了，經絡才有空間重新貫通起來。」
五分鐘一到。
林易用大拇指頂住罐口邊緣的皮膚，放了點氣，順手就把罐起了下來。
這三個小號玻璃罐的罐底，都各自積了一小灘淡黃色的液體。
潘曉馬上遞過來無菌干棉球。
她把皮膚表面的滲出液和微量的血跡擦的乾乾淨淨，然後又用碘伏消了一遍毒。
林易捏起一根一寸半的毫針，針尖對準蘇桂蘭右肩的肩髃穴扎了進去，很快就得氣了。
接著他又依次扎了肩髎、曲池、外關、合谷、臂臑。
這六個穴位，正好連成了一條完整的上肢陽經線路。
林易手指捻動著針柄，提插捻轉的幅度很均勻，用的是平補平瀉的手法。
「留針二十分鐘。」
林易鬆開手，轉頭看向潘曉交代著。
「仔細觀察進針地方的皮膚情況。術後患者的患肢皮膚抵抗力弱，操作的全程必須得注意無菌，要是發現有任何紅腫，隨時叫我。」
潘曉點點頭，老老實實的站在桌邊，盯著蘇桂蘭胳膊上的六根銀針。
林易坐回椅子上，扯過一張空白的處方箋，拔開鋼筆帽就開始寫。
透骨草30克，艾葉20克，紅花15克，川芎20克，桂枝15克，澤瀉20克，桑枝30克，蘇木15克。
寫完之後，他把處方箋放到蘇桂蘭面前。
「這是拿回家用的熏洗方。」
林易看著她囑咐道。
「加水煎煮二十分鐘，然後拿藥液熏洗右胳膊，你記住了，水溫絕對不能超過四十度，你這隻胳膊的感覺比較遲鈍，很容易就會被燙傷。」
蘇桂蘭用左手接過去，仔細的看了看。
「每次熏洗二十分鐘，洗完之後，用手順著胳膊，從手指往肩膀的方向輕輕的按摩。」
林易指了指單子上的藥名。
「透骨草、艾葉、紅花和川芎，這幾味藥是溫經活血的。桂枝通陽，澤瀉利水，蘇木化瘀。」
他的手指最後停在其中一味藥上。
「桑枝，這是整張方子的引經藥，它能把所有的藥力，全都引到你的胳膊上去。」
林易靠在椅背上繼續說。
「這整副藥的作用，就是把你局部的淤堵，一點一點的鬆開。」
蘇桂蘭趕緊把單子疊好，小心的塞進兜里。
林易又拿過第二張處方箋寫了起來。
黃芪30克，當歸12克，赤芍15克，川芎12克，桃仁10克，紅花10克，柴胡10克，茯苓皮30克，澤瀉15克，白朮15克，桑枝20克，地龍10克，炙甘草6克。
一共開了七劑。
「這是內服的方子。」
林易放下筆。
「外治是鬆土，內服才是拔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