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立刻安靜了一下。
李博文實在沒忍住，跟著笑出了聲。
陳紅端著茶杯，目光在林易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里滿是看熱鬧的戲謔。
孫軍抓了一大把瓜子，笑得肩膀直顫。
林易感覺到好幾道目光齊刷刷的落在自己身上，耳根子不由得一陣發燙。
「四師兄。」
林易支支吾吾的解釋。
「那……那只是朋友的房子。」
錢大通看玩笑開得差不多了，這才收斂了笑意。
他把手伸進衣服內兜里，掏出了一個紅色的絲絨錦盒。
錦盒看著有些年頭了，錢大通順手把它推到了林易面前。
「拿著。」錢大通認真的說。
林易看著擺在面前的盒子，沒敢伸手。
「打開看看吧。」錢大通沖他抬了抬下巴。
林易伸出手，慢慢的揭開錦盒的蓋子。
裡面紅色的綢緞內襯上，正靜靜的躺著一把老舊的黃銅鑰匙，上面的齒痕磨得很平滑，帶著長期用手摩挲出來的包漿。
林易看著那把鑰匙，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萬寶堂江州分店的大門鑰匙。」錢大通看著他。
林易驚訝的抬起頭。
「萬寶堂？」林易看著錢大通，「師兄，這是什麼意思？」
錢大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安城宋家那回，你救了他們家老太太一命，這事你沒忘吧？」錢大通問。
林易點頭。
「記得啊，宋老太太急性麻痹性腸梗阻，我用了兩輪青龍擺尾，外加大承氣散貼敷才把人救回來。」
林易看著盒子裡的鑰匙。
「但這跟這個鑰匙有什麼關係？」
錢大通把茶杯放回桌上。
「關係可大了去了。」
錢大通看著林易。
「宋家以前可是萬寶堂的大股東，宋家老太太的命被你保住了，後來宋家就一直主動跟我保持來往。」
錢大通摸了摸脖子上的天珠。
「前陣子我們九州堂能順利把萬寶堂的股份拿下來，全靠了宋家這層關係在中間鋪路。」
林易沒接話，安安靜靜的聽著。
「說到底，是你當初那場病治得漂亮，才給我鋪平了後頭這些路。」
錢大通語氣認真。
「所以我決定把萬寶堂江州分店直接送給你，算是我這個當師兄的一點心意。」
地下室里排風扇呼呼轉著。
林易低頭看著盒子裡那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
萬寶堂雖然不是江州最大的藥堂，但也是百年老字號。
這份禮也太重了。
錢大通見林易猶豫，他補充說道。
「你放心，具體經營的事情全由我們九州堂來管。」
「你只管拿分紅，往後你要用什麼常見藥材，也用不著自己掏錢去買了，直接去鋪子裡面拿。」
林易輕輕的合上了錦盒的蓋子。
「四師兄，這不合適。」
林易把盒子推了回去。
「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孫軍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傢夥。」
孫軍看著錢大通。
「老四你這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人啊。」
孫軍把手裡的瓜子殼扔進盤子裡。
「萬寶堂的生意可火得很啊。」
孫軍看著鑰匙。
「這一年的分紅怎麼著也得有七位數吧？」
孫軍轉頭看著錢大通，臉上掛著開玩笑的表情。
「要不我也改口管你叫師兄算了，你也送我一間分店唄。」
錢大通哼了一聲。
「三哥，你又不缺這點錢。」錢大通白了他一眼。
錢大通停頓了一下，大笑起來。
「不過你要叫我師兄，我送你兩個都沒事。」
孫軍連連擺手。
「不干不干。」
孫軍靠回椅子上。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回頭我別賠了夫人又折兵。」
林易認真的看著錢大通。
「師兄，這鑰匙我真不能收。」
林易語氣很堅定。
「我上次給宋家治病，不是都拿錢了。」
說著，他又把錦盒往前推了推。
張清山一直坐在主位上，這時候慢慢的放下了手裡的保溫杯。
「老九。」
張清山開口喊了一聲。
林易轉頭看了過去。
「老四既然誠心送你，你就踏踏實實收下吧。」
張清山看著他，語氣很平和。
「師兄弟之間，用不著算得那麼見外，而且想必他還有別的事求你吧。」
……
「還是師父您眼睛毒。」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看桌上的師兄弟們。
「其實這是一件雙贏的好事，也能造福不少病人。」
大傢伙都看著他。
錢大通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薛萍師叔那個病，用了老九給開的蟲透方，現在已經好多了。我就琢磨著，能不能把這個方子做成膏藥，放在我們九州堂和萬寶堂里賣。」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串。
「薛師叔認識小師弟，可天底下得這種病的，哪止薛師叔一個人啊。」
孫軍伸手抓了一把瓜子。
「我就說你小子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大方，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他隨手把瓜子殼吐進盤子裡。
「不過話說回來，九州堂在全國有幾百家分店，這雖然是筆買賣，但也確實是個治病救人的好路子。」
林易沒急著表態，轉頭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張清山。
蟲透方當初申請的是院內製劑，非獨家專屬。
只要他自己願意，合作沒有障礙。
張清山點了點頭。
「老四說的在理，這確實是件利國利民的好事。」
他的手指在保溫杯邊上輕輕轉著圈。
「不過這劑量問題……」
坐在旁邊的楚山河把話接了過去。
這方子早前他們一同討論過，在座幾位中醫都清楚方子的底子。
「師父想的很周全。」
楚山河把雙手平放在桌子上。
「蟲透方藥性太猛，之前給薛師叔用，那是專病專人專方。要是想在全國鋪開賣，就得讓大部分普通人都能用，劑量必須得調整。」
楚山河轉頭看向林易。
「方子裡的全蠍和土鱉蟲，破血逐瘀之力太強。」
「薛師叔久病入絡，氣血瘀滯極深，受得住這猛藥。」
「但普通患者體質不一，直接用原方外敷，容易引起局部皮膚潰爛，甚至毒素入血導致肝腎代謝負擔。」
錢大通咧嘴笑了笑。
「師父和大師兄說的對，要做成通用的成藥，肯定得改劑量。」
他看向林易接著說道。
「江州萬寶堂分店後頭正好有一個小型的中藥炮製室，小師弟過去改方子正合適。那裡的傢伙事兒全是齊的，藥材也是現成的。」
孫軍在旁邊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都說無奸不商，還真是一點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