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河點了點頭。
他往地下室門口的方向瞟了一眼,這才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
「因為師母。」
林易愣住了,抬頭看著楚山河。
師母?
兩家結怨已久。
他本以為會是羅文革,怎麼也沒想到,根子居然是因為師母。
楚山河接著說道。
「當年,師母和皇甫誠,是家裡定的娃娃親。」
「兩人從小認識,算得上青梅竹馬。」
「但那時候的婚約,說白了,就是兩家老人的意思。」
「師母心裡,從來沒應過這份感情。」
孫軍推了一下眼鏡。
「說白了就是包辦婚姻留下的爛攤子。」
楚山河點了點頭。
「後來師母遇到了師父。」
「兩個人就在一塊了。」
「皇甫誠心裡頭就一直咽不下這口氣。」
「倒不是說他當年對師母有多麼深情。」
「多半是面子上下不來台,覺得自己被人給比下去了。」
楚山河抬起頭看著大家。
「皇甫家當年在醫學界,也算是有頭有臉。」
「皇甫誠心高氣傲,從小到大沒栽過這麼大的跟頭。」
楚山河又補了一句。
「這麼多年,皇甫誠碰見師母的時候,表面功夫做得很足。」
「唯獨對師父。」
楚山河轉頭看了一眼張清山。
「那是結結實實記恨了一輩子。」
「後來他自己自立門戶創了岐軒醫派,處處都要跟咱們對著幹。」
「當年在江州的時候就沒少給咱們使絆子。」
「後來他調去京城,這麼些年也從來沒消停過。」
林易聽完這些,轉頭看向張清山。
「那皇甫誠以前也是江州人?」林易開口問了一句。
張清山搖了搖頭。
「不是。」
「他是北方人。」
「當年,是在江州念的書。」
張清山嘆息了一聲。
「其實算起來,也不是什麼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就是這個人,性子太極端。」
「這麼多年全把心思花在跟咱們較勁上了。」
張清山抿了一口水。
「他覺得,只要把御醫派踩在腳下,只要把我張清山壓下去。」
「他就能證明,當年你師母選錯了人。」
林易看著桌子發了會兒呆。
僅僅因為一個人的心魔,幾十年前咽不下去的一口氣,最後竟然演變成兩大家醫學流派之間的爭鬥。
在林易看來,皇甫誠這種所謂的執念,其實本身就是一種偏執病。
不過林易根本不在乎皇甫誠心裡到底怎麼想,他向來只看事實。
事實就是,皇甫家的人,為了奪權報復,竟然已經把手伸到了無辜病人的頭上。
九一丹被人惡意舉報,患有糖尿病足的陳兵,差點因此截肢。
「師父。」
林易把頭抬了起來,看向張清山。
「這次評選的具體標準到底是什麼?」
張清山放下手裡的保溫杯,語氣平和了下來。
「標準分四塊,傳承脈絡、臨床實效、公共衛生貢獻、可持續發展能力,四項都要有分量,缺一項都難。」
張清山看了一圈桌上的人。
「具體的活兒,得分下去,各自領著辦。」
……
茶室里。
張清山緩緩開口。
「關於御醫派傳承脈絡古籍整理這塊,老二還是你來。」他看著李博文。
李博文點頭。
「師父放心。」
「這部分內容我一直都在整理,只是殘卷缺損有點嚴重,修復科那邊正在做物理加固,核心的那幾張經方化裁記錄,我已經找人做了高清掃描,年前差不多應該能整理出初稿。」
林易插了一句。
「咱們御醫派還有古醫書傳承?」
林易一直都在收集古醫書,他從來沒聽張清山說過這事。
李博文點頭。
「當然了,那是咱們御醫派從明代傳下來的家底,不過由於年代久遠需要修復。」
「我記得一本《御藥院方》殘卷里,記載除了方子,還記錄的望診辨色和切診辨脈的微觀經驗。」
「比如舌苔根部出現灰黑色點狀分布,伴隨著脈象乾澀停滯,老祖宗認為這就是臟腑血瘀到極點的表現。」
「這種經驗,放到現在的西醫,得做血管造影才能查得出來。」
聽到這句話,林易眼神微微動了動,他也想看看那本書。
張清山微笑點頭。
「你入門晚,很多事慢慢就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孫軍,繼續開口。
「老三,你的那篇論文,一定要過。」
孫軍靠在椅背上,眉頭皺了起來。
「師父,這篇論文卡在二審,確實麻煩。」
「這篇論文寫的是植物人促醒病例,全國能拿得出手的完整雙盲臨床數據少得可憐,神經外科那邊,格拉斯哥昏迷評分能從3分拉回到12分以上的案例,數都數得過來。」
「趙曉龍那個促醒病例,核磁共振結果顯示,腦幹網狀激活系統的神經突觸,已經有了明顯重新連接的痕跡。我把針灸醒腦開竅的選穴,跟西醫神經解剖圖重疊比對了一下,發現那些穴位,全都在神經干密密麻麻交匯的地方。」
「這篇論文只要發出去,就能直接證明中醫針灸在神經修復上的量化數據。」
張清山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對方比誰都清楚這篇論文的分量。」
「要是能通過,咱們這次入選的把握就能提一大截。」
「他們卡住這篇論文,就是想把咱們在臨床實效上最硬的一塊磚給抽掉。」
林易在旁邊聽著師父和三師兄說話。
趙曉龍是他親手促醒的。
只是他沒想到一個救人的臨床案例,背後竟然牽扯著這麼大的評選局面。
張清山看向陳紅。
「老五,材料合規這塊,還是你來把關,一個字都不能出差錯。」
陳紅坐得板正,語氣乾脆利落。
「我盯著,所有院內製劑的備案號,藥材的流通溯源憑證,包括臨床超範圍執業的授權文件,我都親自過目。」
張清山點點頭。
他又看了看葉青。
「老七,疫情那塊的案例,也是這個道理。」
「對方前陣子查你們,我覺得根兒就不在貪腐上。」
「江抗一號!」
他頓了頓,接著說。
「江抗一號在之前流感疫情中作用太大了,這個案例只要拿出來,就是實打實的公共衛生貢獻,也是所有加分項里分量最重的一塊。」
「對方不遺餘力的想查出點什麼,也證明了這一點。」